霍不厌看着他,眉目低垂:“…我发誓…以后不会了…”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许梣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片林子都回荡着他的哭声,脑子转的很慢,也丝毫未察觉,身后传来的阵阵脚步声。原本早已该咽气的霍不厌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慢安抚着。
“差不多行了,再哭一会伤口就该愈合了。”
不合时宜的讽刺在身后响起。
抬眼望去,虚海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们身旁,只是其他三人的手脚还被束缚着,被动地跟在他身后。
莱祁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一言难尽道:“你俩恶不恶心?”
霍不厌没理他,眼球冷冷一转,没什么情绪地朝他们看过去,心情不佳。许梣抽噎着从霍不厌怀里抬起头,一副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又正好和暴獾对上了眼。
“瞅他给人吓的,都成泪人了,别一会吓傻了。”
莱祁附和着点点头,“本来就不是很聪明…”
“哎哎,还瞪我们呢,你看他那样瘆不瘆人。”
莱祁看向霍不厌,沉思片刻:“有点。”
“恶不恶心?”
他立刻作答:“非常!”
两人一唱一和,跟唱戏似的,等到虚海又开始动用灵力时才稍稍安静下来。
许梣抹了把眼泪,看着面前匪夷所思的一幕,目光逐渐清明。好在他脑子转的够快,后知后觉般,立马低下头看向霍不厌的伤口。
只见原本骇人的箭伤竟不知何时逐渐愈合了,直到现在已经变作一条浅浅的箭痕,连道疤都没留下。
又抬起头看向周围,追兵早已不见踪迹,林子里的场景也不再是殿外那副模样,活像是一脚踩到了什么通道,到了别的地方来了。
思绪缓缓回笼,再看向面前装可怜的人,许梣挂着未干涸泪痕的脸逐渐漫上红晕——被气的。他一把推开拥着他的人,力气之大,怒不可遏。
“你…!你又骗我!”
霍不厌顺着他的动作,一把攥住他的手,笑道:“你刚刚可是说了,已经原谅我了,可不能反悔。”
许梣倏然起身,恶狠狠瞪着他:“萧泽峋!你臭不要脸!神经病!”
霍不厌也站了起来,又轻轻牵住他,垂眸淡声道:“叫我阿七。”
许梣眼睛瞪大,卯足了劲一把甩开他,怒斥:“滚!”
光骂了还不够,又一拳狠狠打在他腹部,用了十成十的力,饶是霍不厌也退后半步,闷哼一声。艰难笑着:“知知,血不流了,伤口还在啊…”
“…知…知知?”
许梣浑身一震,怒火攻心:“谁准你这么喊我!你…你有病啊!”
霍不厌显得十分理所当然,自然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便可以随心所欲一些。”
莱祁看着他们一来一回,起身要走了,暴獾好戏还没看够,看着他起了身还拉住他:“哎,你做什么?”
莱祁闭了闭眼,“你要看你自己一个人看个够好了。”
暴獾挑眉:“好端端的,怎么又气上了?”
莱祁没说话,其实是被恶得没话说了。之前魔神大战那么深的伤口,威力如此的灵剑直直穿过心口,霍不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现在一支小小箭矢还一个劲儿地喊疼,简直丢尽了修仙界的脸!
许梣气得要死,甩开霍不厌就自顾自地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留。霍不厌不敢强压着他,便放任他了,只是莱祁小跑着跟上他没再拦。
虚海看着许梣的背影,那块原本挂在霍不厌腰间的保命玉佩正稳稳当当带在他的身上,佩穗随着动作荡来荡去。
他微怔,后知后觉回头:“主上…这……”
霍不厌没说话,收起了笑容,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抬了抬手制止他的话。
虚海终于回过神,难怪霍不厌会任由许梣走向萧笙如,难怪他会如此平静。他早就料到这一切,也早就将那块玉佩悄悄挂在了腰间。
他在赌。
在赌许梣究竟会作何选择。
——在两个骗子之中做出选择。
若是选了他,他自会保他平安。可若是没选他,玉佩也会保他安然无恙。
不过,霍不厌看着自己手中牵着玉佩的细线,没这个可能。
虚海狠狠打了个冷颤。
霍不厌根本就没变。那些不着调的笑,愈来愈多的话,看似放纵的选择——都是他装的而已。
他从始至终都是将许梣牢牢抓在自己手心。
【作者有话说】
嗯………马上要完结了!
第100章 第98章
萧王朝107年,朝廷重臣陈玄斌陈亲王身受朝廷厚禄,却心怀异志心生反骨,举兵犯上,意图篡夺社稷。
陈玄斌与敌国私通,招兵买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当朝皇子萧笙如不能明辨是非,听信谗言,与陈亲王狼狈为奸,在皇城大开杀戒,意图谋权篡位。
逆臣自以为筹划周密起兵逼宫,殊不知帝、太子二人早洞悉其狼子野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当庭揭穿其谋逆奸计。
数月前太子萧泽峋领命微服私访,离宫三日,却是暗中收集逆臣罪证,看似游街,实则布局。将手握兵权的将领、朝廷重臣秘密召回,只为今日能一网打尽。
陈亲王自以为尽在掌握,却不料已经落入陷阱之中,早已无力回天。
太子萧泽峋身受重伤,在东宫中休养生息,而许家二公子许梣舍身护储,险象环生之际挺身相救,立下大功,一越加官进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暗藏祸心,彼时事态危急,卿不顾自身安危,挺身护太子周全,此盖世忠功,不可不赏。加封许梣爵位,赏宅邸一座,岁岁加俸。凡朝中要事,准卿参议,钦此。
圣旨一出,名动京城。
原那位身体孱弱,出身卑微的许二公子终是一跃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原是封为县男,任东宫左卫率府副率,可太子殿下实数欣赏之,顶而群臣压力求来口谕,封为县侯。
朝廷忙得不可开交,清算叛党,拘押甄别,当庭勘问,分级定罪。而此案功臣太子殿下却告病不出,在东宫一月不曾见人,只特邀救命恩人许二公子留于殿中,“流觞曲水”。
寒冬终于过去,春寒料峭,曦光正好,许梣看着窗外萌芽的花骨朵,思绪不可抑制地飞远,那也是个冬天,只是格外冷格外刺骨,当时他还是个仰人鼻息的庶子,被推下湖中百口莫辩,巧而遇上出宫的太子萧泽峋,经历如此之多,却不过只是一年罢了。
听得耳边一声轻响,许梣思绪回笼,低头看去。是面前的棋桌置了一颗黑棋,再掀起眼皮,眼前是敛眉浅笑的太子殿下。
“许二公子,到你了。”
许梣扫了一眼棋局,扬眉:“太子殿下好棋艺,手法凌厉,步步紧逼,我一时却不知如何下手。”
霍不厌身体往前靠了靠,手撑在下巴处,歪头笑着同他道:“许二公子是要认输吗?”
许梣垂眸,若有所思般不紧不慢道:“虽看似攻无可破,却并未不能有破解之法。”
霍不厌沉吟片刻,又扫了一眼棋局,“如何破?”
许梣没说话,只是倏然凑近,俊脸在霍不厌眼前放大,他莞尔一笑,笑容明媚动人,声音轻软:“太子殿下……”
霍不厌愣了神,表情在脸上僵住,一时没了动作,许梣得寸进尺,含春的双眸在他眉眼间流动,鼻尖微微耸动,忽然道:“太子殿下今日用的是什么香,格外勾人。”
好半天,霍不厌眨了几下眼,哑着嗓子回:“…西域进贡来的檀香,你若是喜欢,差人送到你府上即可…”
话未说话,许梣已经坐了回去,两指间摩挲着一块白棋,嘴角衔着淡淡的笑,再回过神,是棋子落桌的磕响。
“太子殿下,我赢了。”
霍不厌后知后觉间看向棋桌,眨眼间,黑棋退无可退,白棋步步紧逼,乘胜追击,一招定胜负。
看似棋局逻辑清晰,可细细瞧去,总觉有一丝怪异,那一颗关键棋子不知何时变换了位置,神不知鬼不觉。
霍不厌扬眉,微微侧过头朝一旁瞥去。趴在软榻上吃葡萄的莱祁和他对上眼,动作一顿,状似若无其事地缓缓挪开视线。
色令智昏。
他叹了口气,笑道:“许二公子果然下得一手好棋。”
许梣脸不红心不跳,“承让。”
借着来之不易的病假,这一月中,两人在东宫内好生惬意,闲来无事便下棋喝茶,亦或者散步园中耍剑树下,日候被拖的很长,十分清闲。
莱祁暂且留在了凡间,又或者说是他死皮赖脸不肯走,大放厥词如今已签订契约,不可轻易离主,霍不厌极不耐他,特别是二人独自相处时他总来凑个热闹,后召虚海下了山来管束才得以消停几日。
可莱祁十分不服,大肆宣扬二人所作所为,添油加醋道,蚩魂君和灵池化身在人间颠鸾倒凤,白日宣淫,好不败坏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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