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楠不甘示弱“你管我?弱肉强食懂不懂?”
莱祁看着他一身黑雾缭绕,恍然大悟,终于弄清了,指着巫楠道:“哦——原来如此,难怪你一个灵修不但能活上百年,还能学会换魂术……”
他笑出声,好半天才道:“——你原是堕魔了啊!”
巫楠抿唇,扬了扬下巴:“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莱祁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屑道:“你嚣张什么?不但堕魔还成了暴獾麾下的人,真是给仙门百家蒙羞!”
巫楠的神色变得阴恻恻的,冷冷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莱祁束瞳一闪,瞬间幻化成了人形,拍了拍身上扬起的灰尘,懒散道:“说就说了,有什么不敢的?”
他露出毒蛇的獠牙,舌尖轻轻舔了舔尖刺,笑道:“今日我便将你这个叛徒就地正法,再捉回怀药殿交给掌门,看他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巫楠的左手袖口爬出一只毒蝎,尾椎的尖刺亮了出来,毒液顺着手往下滴,而后又在空中凝聚成一股死气沉沉的雾霾,同样怒不可遏。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大战一触即发,两人瞬间飞向空中缠斗起来,风卷起的漩涡将二人包围,刀光剑影的迷雾中渗出丝丝血迹。
许梣默默离他们远了一点。
别一个不长眼,伤到了他。
许梣抬起头看了眼天边,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现在乌云密布,隐隐约约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他敛了敛神色。
现在倒好了,原本能辨别日候的太阳也没了,如今什么时辰也不知道了。
没办法,自知已经被巫楠拖了太久的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中还惦念着在宫中生死难料的萧泽峋,敌我力量悬殊也顾不上。
他转身跑开,上了门口那辆马车的马背,着急忙慌朝宫中疾驰去也。
东宫诡谲寂静,黑云压城,本该萦绕耳畔的宫人轻语、步履细响,早已销声匿迹,敛了一片生机。
人不知踪影,只有头顶盘旋的黑鸦呕哑嘲哳,除此之外,四下阒然无声。
许梣脚步不由一顿,可心中却又焦急万分,顾不上其他,几乎是小跑着往里赶,呼吸放得极轻。
越往里走,气氛越是诡谲沉闷,四周黑影绰绰,明看过去不见人却觉得格外热闹,甚至偶尔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许梣怀疑见鬼了,但目前为止自己已经见过神和妖,撞见鬼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可问题是,鬼能有这么灼热的呼吸吗?像是一团火在他身侧烧来烧去,不一会便汗水涔涔。
他有些烦闷地挥了挥手,拂开阴魂不散的气息,停下了脚步。
自己已经走了好一阵,却又走到了长廊,来来回回已经经过了两次——这是鬼打墙了。
平生第一次撞邪,可现在也不是新奇的时候,脾气逐渐上来了。许梣抱臂环顾四周,一脚踢在面前的长廊柱上泄愤。
什么鬼也好妖也罢,总得出来一个见见人吧?不然留他一个大活人在这院子里四处乱逛算是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柱子像成了精,在许梣愤懑的目光中抖了又抖,最后化作一缕黑烟缓缓飘走。许梣可不会放过它,只定睛一看,便一把逮住,死死掐着不放手。
那黑影抖得更厉害了,似乎还发出了细细的啜泣,许梣一怔,不由地松了手,那黑雾逮着机会一溜烟跑没影了,速度之快。
许梣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原那黑影抖不是示威亦或者吓唬他——竟然是怕他。
怕他?
许梣更不解了,一个鬼怕他一个凡人做甚?
没来得及细想,周围朦胧的雾气在空中缓缓变换,最后凝聚成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人影将许梣团团围住,却不过一瞬又让出了一个稍显亮光的通道。脚底下忽发阵阵紫青法阵,细小的斑斑点点朝前引去。
这是在………给他带路?
顾不上那么多,也来不及想是不是陷进,许梣几乎是立刻迈开了脚步朝前走去,冲动战胜了理智。
半路时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对着身后的黑影绰绰,抿唇轻轻道:“谢谢。”
殿室另一侧的方寸天地间,煞气翻涌,一魔一妖隔空而立,遥遥对峙,剑拔弩张。
暴獾周围烧着熊熊烈火,身姿卓然,周围萦绕着诡谲的妖力,神态几乎算得上是兴奋,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
“蚩魂君,别来无恙啊?”
他轻轻抚了抚身旁的青红色火苗,“我在山上可是思念您思念得紧啊。”
霍不厌站姿懒散,眼中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看着他亢奋的模样,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你找我不是来叙旧的吧。”
暴獾嗤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蚩魂君说话还是如此夹枪带棒。”
霍不厌摸了摸手上的扳指,缓缓道:“那得看是对谁了。”
暴獾眼睛微眯,甩了甩袖口攀上的火星,哼了声气道:“还这么嚣张,你搞得清现在的状况吗?”
霍不厌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下山数百年,现如今又堕在凡间,灵力远不如前,早已……”
话未说完,暴獾忽然停住,霍不厌还是那副闲散模样,百无聊赖地靠在一边,见他停下来还抬了抬下巴,面露疑惑。
暴獾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还把自己当山老大呢!”
霍不厌似乎更困惑了,歪了歪头,提醒他:“是你自己要跟我说的。”
暴獾表情更难看了。
在他手底下当了那么多年小弟,平日总是吆五喝六,一言不合就用妖力压制,过得十分憋屈,早就心存不满。
如今看着霍不厌灵力大衰,又成了凡人,本是来找他立威,寻仇来了,结果又被牵着鼻子走,竟还习惯性地向他汇报起了哀冥山琐事,简直……简直丢死人了!
第96章 第94章
暴獾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才道:“你以为哀冥山现在还是你做主吗?!”他像是找回了主场,语速极快道:“我告诉你,你走的这些年我可没坐等吃白饭,这里里外外皆是大换血了,再也不是任你差使的地方了!”
霍不厌沉默了。
暴獾终于扬眉吐气,叉着腰长长呼出一口郁气,笑道:“怎么,怕了?现在求饶也不算太晚,只要你叫我一声老大,再让我痛痛快快打一场,我破例收你做小弟也没什么所谓。”
霍不厌平静道:“哀冥山都是你做主了?”
暴獾:“废话。”
霍不厌指了指他身后,面无表情道:“那你背后是什么。”
暴獾困惑回头:“你耍什么花招?我……”
他的话在半空中猝然停下,眼前是一把不过几尺的短剑,正杀气腾腾地落在他头顶上方,力道绝不含糊。
视线下移,面前是聚成一团的黑影,摩肩擦踵间融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黑雾乌云,其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扑闪地厉害,那不是黑云夜空的明星,而是雾妖的眼睛。
黑影的动作堪堪停在原地,气氛僵持不下,短刀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要落不落。
霍不厌从暴獾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扬眉轻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黑影一惊,倏然开始剧烈抖动,刀随着动作应声落地。见高傲的蚩魂君肯和它们打招呼,高兴了,兴奋了,几团黑雾扭在一起,发出阵阵尖利嬉笑的轻咛。
暴獾站在原地起码愣了好几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诡异的可笑,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好歹是他用的为数不多称手的属下,平日里对待也不薄,什么妖气童血都紧着它们来,结果一看到前主人就这么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暴獾看着它们的便宜模样,眉毛都快气歪了,不成器地指着:“你们……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才是你们主人!”
雾妖们像是已经丧失了听觉能力,一窝蜂围到了霍不厌身边,胆大的还在他周围蹭来蹭去,跟膏药似的粘上去就不下来了。
霍不厌紧着它们闹,扬了扬眉看向暴獾,笑道:“这就是你口中哀冥山易主了?”他若有所思,不紧不慢接着说:“看来混的也不怎么。”
“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霍不厌的嘴上功夫还是如此气死人不偿命。
想当年,骂哭了多少铁血好汉,怼悲了多少良家妇女,日日铁刀劈头,头撞南墙,真真人间惨案。
暴獾就是其中之一,那年刚刚进山,满怀希冀祈愿,理想是喝满九十九个童子血,吃够六百六十六个未出阁小姐胳膊肉。
可惜理想还未实现,现实就给他重重一击。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村里人手上抓来一个喝奶的娃娃,还没来得及舔上一口,霍不厌就一脚踢翻他,并且毫无感情地命令道:“还回去。”
暴獾如同晴天霹雳,凄凄惨惨戚戚,不甘心问:“为什么……!这可是童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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