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笑盈盈的,笑得没心没肺,许梣也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
“好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道“别摇了,我不热,你也坐吧。”
庄小美滋滋地坐下,却也闲不下来,又给他家公子揉肩捶腿。许梣拿他没办法,无奈允了。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许梣又忍不住出了神。
他当时正是气头上,二话不说扭头走人,一点没给萧泽峋辩解的机会。回去收拾了东西就要出宫,萧泽峋拦也拦不住,说一句还要被呛十句。
许梣气红了眼,对着挡在他跟前的萧泽峋的手臂就是一口,他倒也能忍,都出了血愣是一声不吭,任由许梣闹。
结果就是许梣更气了,差点把人家的脸刮花了,萧泽峋紧紧拥着他,任他在怀里如何扑腾也不肯松手。
许梣典型吃软不吃硬,最后撂下一句狠话:“你这般阻挠我强迫我,是想变成第二个萧笙如逼死我不成吗!?”
萧泽峋一听,脸色登时变了。
“你拿我跟他比!他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萧泽峋的手陡然用力,眼睛越眯越细:“还是在你心里,我跟他是平起平坐?”
许梣听他吼自己,更气了,立马呛回去:“反正都是逼我做不喜欢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
此话一出,被桎梏的力气倏然消失,许梣顺势钻出来,还不忘愤愤地踩他一脚。
当时气得急了,什么也来不及顾,现在想来萧泽峋最后看他的眼神颇有点失魂落魄的意味。
许梣有些后悔,他其实明白萧泽峋并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也干不出来菀菀类卿这种荒唐事,只是一旦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就开始不可抑制地疯长。
许梣以为是自己眼里容不得沙子,容不得任何人横亘在他之上,可现在冷静下来,细细去想,才明白不是的,一切一切,只是他嫉妒了。
他嫉妒除了自己别人还能在萧泽峋身边有一席之地,嫉妒除了自己萧泽峋用同样的语气、态度和别人说过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萧泽峋对他展现极端控制欲的眼底下,自己也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他突然没来头地回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萧泽峋曾经看着他说过:“原来讨好一个,这么难。”
这是什么意思?
是有别人有意接近萧泽峋,并且萧泽峋已经全盘接受了吗?
又或者他说:“傻傻的对着我笑的时候也很可爱。”
他可不是会傻傻的对着别人笑的那种人。
显而易见,他说的是许知檀。
许梣没来头地看向面前的铜镜,铜镜里的人板着一张脸,嘴角绷得很平,一副生人勿近、冷漠疏离的模样,怎么看都跟‘笑得很傻’四个字沾不上边。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牵扯嘴角,僵硬地挂起一个笑。
很难看。
像个雕刻不精的木偶人,若是让别人买去了准是要问候木匠的八代祖宗,除了辟邪找不出第二个用途。
许梣的嘴角倏然落下,又变成了那副怨夫的模样。
手里的绿豆汤被热气烘烤,捧在手心再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变得温吞吞的,许梣没了胃口,将碗磕在桌上。
第92章 第90章
夜里气温转凉,却并没有很凉快,反而格外沉闷。许梣睡眠浅,本就难以入睡,现在更是没了丝毫困意。
他拢了一件单薄的外裳坐在院里,夏日唯一能让他感到心情愉快的一件事便是白光莹莹、满天繁星了。
天不似以往那么黑,月光撒在地上格外亮堂,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蜡,让许梣能短暂忽略烦人的蛙声和蝉鸣。
桌上是早已放凉的茶盏,许梣小口抿着,并不挑剔。
他头发披散,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月光在他身侧渡了一层银边,本就皓肤如玉,现在更是显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宛若天上谪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许梣意识回笼,眼睛微微一瞥,却看见茶杯旁盘着一条小蛇,正悠哉地吐着蛇信。
小蛇通体黑青色,瞳孔闪着红光,鳞片宛如上好的黑曜玉,光滑细腻。它支起上半身,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梣,似乎是在打量他。
许梣并没有什么反应,歪着头在脑海里思索这条蛇的品种,或是否有毒。
无果,索性伸出了手,蛇愣愣地看着他,并没有躲,像是入了定未反应过来似的。
许梣没有丝毫犹豫,掐住了他的七寸,将他提起来与自己平视,四目相对,小蛇跌进了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眸,猛然回神,开始奋力挣扎。
许梣眉头微微一蹙,掐得更紧了。
小蛇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突然张开嘴,亮出尖利的獠牙,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闭嘴。”
许梣只是冷冷道。
“再闹送到小厨房给你煮了。”
小蛇愣了两秒,像是听懂了似的,焦躁地甩着尾巴,索性直接缠上许梣的手臂。
一时气急,竟然口吐人言:“你敢!”
许梣一怔,手不由一抖,将它一把甩开。
小蛇在空中被迫转了几圈,摔在桌子上。
许梣眯起眼睛,下意识道:“妖怪?”
“什么妖怪!”
小蛇焦躁地转了两圈,气得尾巴拍打桌子,“你瞎了?”
许梣盯着它,站远了点:“不是妖怪怎么会说话?”
“无知的凡人!”小蛇支棱起身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你不认识我了?”
许梣蹙眉:“我该认识你吗?”
话未说完,他顿了顿,忽然想起那日在树林里,他面对猛虎时萧泽峋突然出现的能力,嘴角倏然平直。
有了前车之鉴,他很快接受一条会说人话的小蛇。
只是格外烦躁:“最近我是捅了妖怪窝吗?”
小蛇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又缠了上来。
许梣盯着他,后知后觉。
奇怪的事接二连三找上,凑在一堆,不像是偶然或者巧合,如果跳出他跟萧泽峋之间的事来看,实在太多蹊跷了。
首先,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生母是个平凡的女子,不会法术不是神仙,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也从未感觉和旁人有什么不同,该吃该喝喝,不像话本子所说有千里眼顺风耳,或者力大无穷,反而他身体还比一般人孱弱,容易生病。
说是要在他身上图什么,天方夜谭。
其次,萧泽峋是个性子很直的人,若是有什么定是当场就说了,可这回他遮遮掩掩,就算是自己要出宫去了他也不曾开口解释什么,这很不对劲。
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说谎。
许梣一想到,心情更不好了,快步上前又掐住那条小蛇。
“喂,你做什么!”
许梣眯起眼睛,“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如果敢骗我我立马把你扔到厨房煲汤喝。”
小蛇哼一声:“本大爷堂堂妖神,一口铁锅也想镇住我?”
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许梣,耷拉着蛇头。
“…不过看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谁?”
小蛇鼻尖一动,又支棱起来:“我是你的灵宠啊!”
“……?”
许梣表情呆滞了。
小蛇说这话时情绪颇为激动,甚至扬了扬蛇头,蛇信吐得厉害。
许梣想甩开它,奈何它缠得紧,纹丝不动。他有些不耐烦,也不想管麻烦事,索性没什么表情道,“我怎么不记得还有个灵宠?”
小蛇缠着他的小臂顺势往上爬,理所当然道:“你当然不记得了,都过去几百年了。”
“………”
许梣作势要甩开他。
“诶!你做什么!”
“一条神经病,留着做什么?”
小蛇急了:“什么神经病,我没骗你!”
许梣竭力按捺住脾气,深吸一口气回:“那你说,怎么证明你是我的灵宠。”
小蛇想了想,抽回了尾巴,在许梣小臂上方轻轻敲了敲,“你看这。”
许梣看过去,就见小蛇蛇信吐息,在那处轻轻舔舐,他立刻皱起眉头,掐住它的蛇头。
“你做什么?”
小蛇奋力甩开他,轻飘飘嗔怪:“没耐心。”
说着,他突然亮起獠牙,深深扎进皮肉。
许梣眉心微蹙,一缕青蓝色的光从指尖飘渡,血管通透莹亮,宛若成了徐徐生长的花枝,从根脉处开出了一朵状似花般的图案。
小蛇的原本冰凉的鳞片倏然燥热起来,束瞳闪了又闪,嘴角咧开弧度。
“怎么样?”
许梣盯着那朵奇异的花,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一场戏法,眼花缭乱。想来是见过萧泽峋骇人的烈火,现在看来并无太多惊讶。他不禁感叹,接受能力居然荒唐地提高了。
“刚刚我还不是你的灵宠,但现在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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