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梣摩挲着玉佩,而后当着宫里人的面摔了个粉碎。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许梣,与萧笙如,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那三封信他并未打开,就着夜晚的烛光烧了个干干净净。
时间久了,分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麻木多一点。
后来再遇见,许梣也只是规矩大方地对着他行礼,再疏离地唤上一句:“二皇子。”
萧笙如心急如焚,总是解释个不停,可无非就是他们逼着我回去,否则父皇龙颜大怒,恐会降罪你们,他又说他托人将药给了去,可不知为何没了音讯,他已经狠狠惩治了那人。
许梣看着他,那双眼睛无波无澜,再没了从前看着他的那般鲜活。
萧笙如声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用吗,嬷嬷已经回不来了。”
没有人会在乎他们这种人的死活,送不送药都无所谓。
许梣都明白。
从此以后,万事万物只能靠自己,再不伏乞垂鉴他人。
……
许梣没回成许家,萧泽峋将他桎梏在了宫中。
宫人说,当天太子殿下回去,派宿影去了一趟穷乡僻壤,说是打探消息,再进寝宫时太子殿下勃然大怒,屋内的瓷器杯具摔碎了一地,又去找许二公子好一顿闹,整个东宫皆心惊胆战。
萧泽峋红了眼,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怒斥:“我只不过是慢了一步,慢了一步!你怎么敢和别人情意绵绵,私相授受!?”
许梣也气个半死,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了我跟他没半点关系,你为什么这么不依不饶?”
萧泽峋气笑:“我不依不饶?你擅自将真心托付给别人到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萧泽峋!你吃错药了!?我和别人情意绵绵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泽峋掐着他的下巴,死死桎梏住他:“我告诉你,这都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许梣简直不可理喻,咬牙切齿:“你疯了!”
萧泽峋又开始笑,“是,我是疯了,我曾经发过誓,你若是敢弃我一人,此生此世我绝不原谅,你该当一辈子偿还我!”
“我什么时候许诺过你这些疯话,萧泽峋,你不正常你知道吗!”
萧泽峋死死盯着他,眼睛红的吓人,竟生生气出泪来。
“你全然忘记,一身轻松,你倒是潇洒了,我呢?我就该一直痛苦地活着是吗!招惹我一个还不够,还想去招惹别人,我告诉你,休想!”
萧泽峋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泪流得却越来越凶。
滚烫的液体灼落在许梣手上,他不由一怔,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哭什么…?”
第79章 第77章
萧泽峋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是要嵌入自己身体,许梣都快喘不过气。
“我一开始就该把你锁在身边,藏在东宫,让所有人都找不到,这样你就没机会出去沾花拈草。”
他的头埋在许梣的脖颈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锁骨,泪顺着皮肤流进衣服里,越来越下。
“东宫有一处地窖,我让人重新建来,你不爱穿鞋,我就让人在地上全铺上鹅绒地毯,这样就不会生病,每日都送来新鲜昂贵的珍馐佳肴,全做你爱吃的,我也日日都来看你,陪你睡觉,你要是听话了我就带你出去看看,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
萧泽峋的身体灼热滚烫,许梣却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萧泽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泽峋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着:“很久以前我就想这么干了,每次看着你对别人笑得灿烂,和别人谈笑风生,搂搂抱抱,我就想把你关起来,藏起来,只和我说话,只对着我笑。”
许梣惊悚地看着他:“你…你不能这么做。”
萧泽峋没接话,又哭了,声音小下去:“……是,我不能这么对你,你这么喜欢跑,喜欢跳,一刻也闲不下来,又怎么可能被我桎梏住,你会恨我,再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理我,那我还不如……”
“还不如去死。”
他张开了嘴,对着脖颈处不久前咬出的伤又重重咬了下去,许梣疼得抽气,却没躲开。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萧泽峋却像个食髓知味的赌徒,不肯松口。
许久,头顶传来气弱的抽气声,细若蚊吟。
“疼………”
萧泽峋回神,抬起了头。
许梣咬着牙看他,虽是带些怒,声音却小了许多,
“萧泽峋,你闹够了吗?”
“…不够.…”
他无语,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您多大了?”
萧泽峋沉默片刻,没头没脑道:“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许梣看他一眼,甩开手:“若是不服气,那我便走了。”
“你敢!”
萧泽峋眼疾手快,又一把钳制住他。
许梣被拽得一个踉跄,又跌了回去,他没好气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粗鲁霸道吗?”
萧泽峋冷嗤一声:“我根本不会这么碰别人。”
完了,他还要冷嘲热讽一句:“不像某人。”
“………”
许梣叹了口气,又哄道:“我跟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许梣匪夷所思:“你知道?”
萧泽峋嗤笑:“就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许梣要气死了,“那你还发什么疯??”
萧泽峋:“只要看到你跟别人那般你侬我侬,我就怒火中烧,又如何?”
许梣被噎住:“你……!”
“简直不可理喻!”
萧泽峋紧紧搂着他,触摸他温热的体温,这才感觉心下踏实了一点,思绪飘远。
从前只有他这么说小傻子的份,现在身份倒是颠倒过来,还被他教育了一番,忍不住道:“倒反天罡。”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良心。”
萧泽峋趴在他颈窝,瓮声瓮气:“我帮你了那么多次,你就这样对我,还吼我。”
许梣没好气:“若不是看在你几次三番替我解围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萧泽峋抱怨:“你昨天还打我脸。”
“……谁叫你口不择言。”
“我从来都没打过你。”
这倒是真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蚩魂君从来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许梣:“那你打回来啊。”
萧泽峋不说话了,半天才嘀咕一句。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泪倒是干了,只是泪痕挂在人高马大的太子脸上,颇有些格格不入,十分怪异。
“我可舍不得。”
许梣哑口无言。
“……对不起。”
萧泽峋皱眉:“谁让你道歉了?”
许梣脾气上来了:“你要到底要做什么。”
萧泽峋又对着脖子咬了一口:“我要你发誓永远不见萧笙如,否则我碎尸万段。”
许梣瞪大眼,匪夷所思:“……哪有人让对方发誓却是诅咒自己的。”
萧泽峋不管那么多,不依不饶:“你发不发誓。”
许梣无奈,妥协:“我发誓,永远不再和萧笙如纠缠不清,行了吗?”
萧泽峋脸色终于好了些,满意地趴了回去。
他闹也闹够了,骂也骂够了,非牵着许梣要同他一起用膳,许梣推脱不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萧泽峋没再提喜欢他一事,还是如往常那般与他相处,情绪下去了,许梣反而开始不自在,局促不少。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萧泽峋却没刁难他,仿佛在刻意给他时间消化。
许梣吃完就回去了,到自己屋门口时却远远瞧见萧笙如站在门前,他登时转头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只是二皇子眼尖,没让他跑了,喊了一声便追了上去。
许梣真想遁地钻下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垂眼转身,规矩地喊了一句:“见过二皇子。”
萧笙如满面焦急之色,想牵他手又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梣梣,皇兄来时凶神恶煞,他没欺负你吧?”
想着是问了个极蠢的问题,摸了摸头又补充:“我被皇兄的人压着带了下去,关在了寝宫里,这会才得以脱身,我……”
声音戛然而止,萧笙如说着抬起了头,竟正好看到许梣满脖子的咬痕,顿时瞪大眼睛。
“你.……!”
他声音猝然拔高,不可置信道:“……你脖子怎么回事!?你……!”
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大力拽过许梣的手。
“是萧泽峋干的……是不是!”
连皇兄都不喊了,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许梣被拽得一个踉跄,蹙了眉张口便要骂人,谁知却看见萧笙如怒不可遏的癫狂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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