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火上头,怒不可遏,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眼眶猩红,喘着气大吼:“我要杀了你!”
谪仙缓步上前,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就你?”
他一脚踩在他的头上,用力碾了碾,笑出了声:“还不够格。”
陈路远攥紧了拳头,额间的青光愈来愈烈,眼眸撺掇着阵阵法晕。
他怒不可遏,就算是被死死压制,剧痛无比也不肯妥协,一味地重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脑海里飞速闪过老人小孩的面容,不知为何,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只剩下一片挥之不去的法阵。
谪仙眼眸微动,像是察觉什么,倏然拉开距离。
果然,下一瞬,一股强大的气流铺天盖地袭来,强大到周围的树被拦腰截断,天象异动,电闪雷鸣,狂风阵阵。
谪仙神色变了,冷冷地看着他:“你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才让我找到。”
陈路远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双臂垂在身侧,缓缓升向半空,嘴里还在不停呢喃什么。
“我要杀了你……”
青色的法晕在他额间炸开,形成巨大的法阵,气息凌冽磅礴,摄人心魄。
倏然,他手微微抬起,雨点像利剑般朝谪仙袭去,他面色阴沉,施展异曲同工般的法术回击。
两人出手动作、招数,竟出奇一致,如同在照镜子一般,一时间分不出胜。
僵持不下之际,天边忽然豁开一道血口,黑沉沉的云被掀飞,转而露出一道金光,金光下人影绰绰,缓缓飞下来几位仙人。
为首的那人面色不耐,一头火红的长发随意搭在身上,打着哈切:“有没有搞错啊?一个分身,你竟然打不过?”
谪仙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他:“他已经觉醒,现如今与我如出一辙。”
“什么?”那人笑了,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竟然现在才找到他,真是废物。”
“好了。”
一旁飞下来一道金影,朝地下二人看去。
无波无澜道:“他既已经觉醒,便轻易杀不得了,用虺影塔关起来吧。”
说着,一旁的仙官已经飞升下地,双手结印,一座巨大的九层金塔在半空缓缓显形,强大的威压震天动地,周围狂风阵阵。
那人垂眼看着地上的人,道:“风神,回来。”
风神大掌一翻,一击掀开挡在面前的陈路远,同时天上的仙人齐齐发力,共同桎梏住他,风神脱了身,一跃而飞,飞上天际。
虺影塔已经缓缓落下,陈路远被多方力量制约,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发出一声凄厉决绝的长嚎。
只听“咚”的一声,虺影塔稳稳落在地上,罩在了陈路远身上,周围金光阵阵,法晕无限蔓延,九层金塔缓缓缩小,最后变成手臂般的大小,又飞向了仙人手中。
混乱间,塔内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悲泣。
“你们草芥人命,肆意妄为,会遭天谴的……”
几位天神对视一眼,此起彼伏的笑蔓延开来。
“天谴?可我们就是天啊。”
他们笑着回了天界,像只是发生了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像只是杀了几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一般。
……
天界内,仙侍门忙碌地奔走,榻前的人手指轻蜷,缓缓睁开了眼。
换送灵花的仙子率先看见他,笑着走了过去:“殿下,您醒了。”
那人缓缓支起身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却觉得头痛欲裂。
“这是……哪里…?”
仙女扶起他,回:“这里是天界。”
“…天界…?”他呢喃细语:“…天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迷茫地打量四周,怔然道:“我…我又是谁…?”
仙女递给他一杯水,招呼着下面的人喊仙医来。
“您忘了,您是天界战神啊,在一场大战中您受了重伤,昏迷过去,现在才醒。”
他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讯息,心却跳得极快。
“天界…战神…?”
“是啊…”仙女轻轻笑道:“您是风神大人一缕神识的化身,是天界最尊贵的战神大人。”
“我…我有名字吗?”
“当然有啊。”
“您的名字可是风神大人亲自赐下的。”
在那人迷茫地眼神中,她笑了笑,缓声道:
“您姓,云。”
她声音不小,他听着,却觉得无比遥远,像是在做一个迷蒙不清的美梦。
“名,清怀。”
第55章 第55章
大殿外,风云莫测,诡谲不定,电闪雷鸣。
风神背手立于云天门之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神殿山峦,在庞然大物下,他如一颗细小的尘埃,可他神色漠然,气定神闲,又如同一枚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
云清怀看着他,他就在那,可又始终看不清他。
“这么多年,你可曾有过一丝愧疚之心。”
风神淡然:“我为何要有愧疚之心。”
云清怀笑出了声:“你欺我,满我,利用我,为何不该有?”
风神不解:“千年前,你只是个无名小卒,是我给了你无上地位、荣耀,你受万人敬仰,受凡间香火祭拜,你还有什么不满?”
云清怀:“在你眼里,这些比情高,比命重,对吗?”
“情?”风神更加不解:“你我是神,又何来情?”
云清怀静静看着他:“那只是你,你没有情,漠然无比,冷血残忍,无法共情天下百姓,所以视性命如蝼蚁。”
“我派遣天兵治水,降雨,哪样不是为了百姓?况且他们愿意给我香火,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何曾有人逼过?”
云清怀笑出了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好一个不曾逼过,好一个恬不知耻。”
“你当真以为你们肮脏的勾当没有人知道吗?”
“南边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没有人求神拜佛,所以你们就发洪水,降灾雨,以此延长香火,对吗?”
“北方土地肥沃,粮食充裕,所以你们使大旱数年,庄家全毁,蝗灾不断,饥民越来越多,演变成人间炼狱。”
“你们口中的庇护,就是制造苦难,然后高抬贵手,屈尊降贵地施舍微不足道的薄利,百姓不知真相,感激涕零,踏破寺庙,以此让你们的灵力更加高强。”
他拔高音调:“真真让人作呕!”
风神眼皮微微掀起,蹙眉:“这都是他们的命数。”
“命数?”云清怀直起腰,敛了笑容:“别说的这么高尚,所谓的命数只是满足你们的一己私欲。”
“够了!”风神长袖一挥,终于染上些薄怒:“没有人会一帆风顺,若不强加因果,天下大乱!”
他呼出一口气,又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知道的,我也不愿伤你,只要你乖乖听话,交出灵池,我能再给你一次回头的机会,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云清怀理了理衣袖,挺直了背,仰头看他:“我杀了三个神,你如何饶我一命?”
风神眉头微微松懈:“三个废物,连你都打不过,杀了便杀了。”
云清怀笑了笑,视线下移,盯着他胸口:“你说这话,他们听得到吧?”
“听到又如何?”风神不为所以:“既然已败,那便已死,无论怎么倒腾也是输家,输家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云清怀轻轻地挽起长发,扎了一个云澜沧平日经常给扎的低马尾,长发垂于腰间,云清怀看了一会,总觉得没有云澜沧扎的那般好看了。
他重新抬起头,又说:“也是,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应当还有利用价值。”
他自说自话:“多少年呢,有点不记得了,十年?一百年……?”云清怀长叹一口气:“啊……我想起来了…是一千年啊。”
两人目光相撞,却如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整整一千年,我被你们当做杀戮工具,替你们杀了一千年的人,你缝我的眼,乱我的心智,让我不知杀的是魔还是人,只要是对你们不利,就要杀,我手上有太多罪孽了,还不完了。”
风神敛了神色,知道没有迂回的法子了,沉吟片刻,盯着他歪头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云清怀伸出手,一支翠绿色的短笛直直飞来,眨眼间,又变化为一把亮银色的长剑,剑锋凌厉,寒芒彻骨。
“这把剑,是我赐给你的。”
云清细细打量着手中的长剑,笑了。
“是啊,这把剑,是你赐给我的。”
剑光霍霍,隐约带有风雷之声,裹挟雷霆万钧之势。
云清怀再睁眼,气势完全变了,深绿色的双眸极亮,身上灵气四溢,他一跃而起,长剑直指风神,坚伐果决。
“所以今天,我就用这把剑亲自杀了你!”
“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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