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祁也从许知檀袖口爬出,口吐蛇信:“呸!狗眼看人低,敢小看本少爷!”
一鬼一妖一唱一和,许知檀头都大了,把莱祁的蛇头摁下去,“行了,快别吵了,早点查完早点吃饭吧,饿死了。”
“你不才吃了早点吗?”
“我又饿了不行吗?”
“早晚吃成个球,拉低我们整个小队的颜值!”
“…一边儿去。”
陈国的藏书阁出乎意料的大,国地历史悠长,光是史类书籍就整整铺了一面墙,屋内几个宫人正忙碌地整理书籍,分门别类。
瞧人进来微微欠身:“各位大人今个儿来得不巧,阁内的书还没摆好,乱糟糟的也不方便查,恐怕要赶明儿来了。”
许知檀一边打量着一边往里走,“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就随便看看。”
宫人面面相觑:“这……”
言默往前一步,温声细语:“我们是符幽殿派来的修士,专调查宫内怨灵一事,只是对陈国了解甚少,今日便随意看看,不劳二位费心,无需在意我们。”
宫人低头礼回:“既然是符幽殿的仙者,那我们也没有阻拦的道理,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唤我们便是,今早我们一直都在。”
言默欠身:“多谢。”
二人说话间,许知檀和阿祈已经走进了屋内,双双贴在言默身后倒没有动作。
阿祈看着琳琅满目的书默默往里走,指尖偶尔轻轻拂过书侧,许知檀凑到他身边,歪着头打量内里。
“这么多书咱们得查到什么时候啊?”
阿祈似有所感:“还没开始你就晕字了。”
许知檀嘻嘻笑两声,拉过阿祈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内侧走,“咱们先不看这些,大清早的看的头疼,我刚瞧见里面摆了好些字画,我们去看看。”
于是兵分两路,许知檀和阿祈在内部看油墨字画,言默和双双在书架旁阅览陈书。
许知檀摸着下巴,一本正经:“这朵花这样红,一定就是牡丹了。”
阿祈瞥他一眼:“这是芍药。”
“怎么会?”许知檀端起来仔细瞧着:“这分明就是牡丹。”
阿祈收回目光:“那就是牡丹吧。”
许知檀放下画,又拉着阿祈往旁边走,“你看阿七,这画的可真逗,鸡不像鸡,鸟不像鸟的。”
阿祈腾出另一只手揉他的头发,“那是雁。”
“哦,雁啊…”许知檀放回去:“还成吧。”
许知檀孜孜不倦地点评着书画,言默和双双从身后走来,手里捧着一摞书。
许知檀看到了,直摆手:“不成不成,这么多书得看到多久去了。”
言默:“这些我大致看过了,都是记载着陈国重大历史事件的史书,上面两本是民间诡异录,内容大多不切实际,但可以参考一下。”
言默把书放在架子上,抽出一本翻开,手指其中一行:“这一章记录的就是甸城惨案,只是墨迹寥寥几笔,可用信息不多。”
他又抽出一本,书封人文志记,里面记载,霍将军原名叫霍烨淮,字永安;霍烨淮从书院结课后便参了军,他年轻有为,战功赫赫,不多时便得以重用,天启八年时,他击退西北边来犯的敌寇,将他们赶回遥远的长江尽头,天启九年更是一举拿下塊骋封郎的名号。
堪称军士奇才,原是百年一遇的才子,却在甸城一案中因贪生怕死,独自脱逃,白白葬送全城老少的性命,留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言默淡淡翻过一页,许知檀却不合时宜出声:“怪了,上了那么多次战场,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莱祁趴在桌上看,“敌我力量悬殊呗,敌不寡众的,自然就怕了,人都这样。”
许知檀歪着头蹙眉,觉得怪却又说不上来,只得看向身边的阿祈,“阿七,你觉得呢?”
他回头,这才看到阿祈已经不在一旁,不知何时离开走到了另一侧的书架上翻看。
许知檀连忙跟过去,“阿七,你怎么了?”
阿祈盯着手中的书,头也没抬:“空口无凭,毫无根据的野史,有什么可看的。”
野史?
言默把书翻过来看书封,来回确认好几遍,“…是正史,这里还有太史令的署名。”
阿祈掀起眼皮,轻蔑地看着他:“太史令就是绝对的?笔杆在他手里,自然是想写什么写什么。”
许知檀把掌心覆在阿祈翻页的手上,担心地看着他:“…阿七你怎么了,反应怎么这么大,都不像你了。”
阿祈这才微微一怔,仿佛刚刚回神,垂眸看着他,温声:“…我没事。”
“快别吵了!”
莱祁不知何时幻化人形,抓着一本书喊:“你们快来看这个!”
二人重新走回去,就见莱祁手指着书内的一张插画,冲许知檀喊:“这人好眼熟!”
画上是一位如花似玉,青涩稚嫩的少女脸庞,她着一身水色衣裙,淡红色的裙装广袖,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的织锦攒珠缎带,头插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芍药。
许知檀走过去,举着看好半天,“真的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他眯着眼睛打量,眉头忽然一松,猛地想起:“我知道了!我刚刚在那边的画里见过!”
说着,他忙跑过去在那堆画里翻找,没一会又捧着一卷墨画跑来,铺展在桌面上。
画上的人和书中如出一辙,娴雅静美,亭亭玉立。
言默往后翻了一页,“这位应该就是陈国的公主了,名叫陈琳,陈国皇室多为男子,她是先帝的皇贵妃生下的唯一女儿,从小受尽宠爱,知书达礼,天下闺房女子的典范。”
言默看向下行,手一顿:“只是公主不幸金枝早折,天启九年时与邻国和亲,水土不服,又过于思念家乡,芳龄短短二十五便客死异乡,郁郁而终。”
说罢,言默双手合十,垂眸低声:“…阿弥陀佛…”
许知檀扭了扭肩,心里听着也有点难受,“…好可惜,原是这么美的花龄,这么多年独自一人,一定很孤独。”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莱祁,只见莱祁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手指微微发颤,木讷地看着画像。
许知檀错愕一瞬,推了推他:“…喂你,你也用不着这么难过吧?”
莱祁僵硬地转过头,咽了咽口水,声音很哑。
“我…我怎么觉得她一直在盯着我呢...”
话落,莱祁往右侧一转,画像上的女子眼珠抖了两下,竟然真的微微转动,死死盯着莱祁。
“我去——!”
他大叫一声,画像似乎意识到暴露了,嘴巴微微咧开,慢慢张大,最后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下巴都随着嘴慢慢变形,发出瘆人的笑声。
许知檀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护着阿祈往后退了一大步,随即大喊。
“霜溟!”
寒芒一闪,剑光破空,如流星坠地,许知檀纵身一跃,稳稳握住剑柄,手中的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目的剑光。
他目光凌厉,卯着劲纵身刺向画像,画像里的女子面容扭曲,早已不见刚刚娴雅静美的模样,此刻狰狞凶煞,冲出画像束缚。
言默看着许知檀,心中骇然,原来……他竟然就是霜溟的得主,他丝毫未察觉出灵剑的气息,愕然间又不自觉盯着那把寒霜灵剑,凌剑殿来的小弟子,真的才是下元吗……?
莱祁面上带着恼意,肌肤上显现黑绿色的鳞片,竖瞳焕发金光,指尖锋利,蛇信吐息。
“哪来儿的野鬼竟敢吓本少爷!今儿我就让你知道花为何这样红,你爷爷我为何这样帅!”
鬼气顺着房顶空隙往外跑去,一人一妖直冲房顶,瓦片颤颤巍巍,显然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重击,霜溟一剑斩开,灰尘木梁破风炸裂,房顶被戳了个大洞。
剩下的众人一齐跟上,尘土飞扬,现场烟气弥漫,一片狼藉,门口整理书籍的两个宫人抖着腿跑到洞下,大惊失色。
“仙人们!这房顶可是琉璃瓦砖啊!打不得啊!!”
第37章 第37章
鬼气灵活飘动,若隐若现,身后二人穷追不舍,一路跑出宫殿去向荒僻野山,莱祁忍不住破口大骂:“死东西这是把我们往哪儿引呢!”
话落,鬼气猛然俯身下冲,直直飞向山下的密林,许知檀和莱祁想也没想就往里冲,愈来愈近时,鬼气一溜烟钻进一座破烂废弃的庙宇,不见踪影。
庙宇不大,枯草丛生,断壁残垣间积着厚厚的尘土,墙皮斑驳脱落,唯有那头顶的残破瓦当还依稀能辨别出当年的雕文。
中间矗立着一尊神相,通体漆黑,两臂断落,残缺的藤蔓从头顶泄落,蜘网遍布全身,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窝空洞地望着前方。
未等许知檀看清那座神相,一团黑色烈火从头顶宣泄飞过,直直砸在神相上,烈火掺杂黑雾,死气弥漫,神相不堪重负,轰然倒地,岌岌可危的身体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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