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仙人这是……什么意思?”
许知檀瞪他,目光凌厉:“你准备要藏到什么时候!”
孙太监歪头,笑眯眯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知檀脚步一错,身形滑出半步,手执长剑,利落挥出。
“你真以为我在幻境里什么都没做?”
孙太监轻巧越开,歪头:“什么意思?”
许知檀笑了,好心提醒他:“看你脚下。”
话落,一张巨大的八卦阵倏然在脚下展开,泛着莹莹白光,孙太监猛然低头——
阴阳鱼眼流转,阵纹如月华凝霜,又似寒玉生光,将周遭空气都染上一层冷冽的光晕。
阵光缓缓攀升,将孙太监整个人都被笼在其中,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局。
他面上的伪装终于皲裂,露出森森獠牙:“你——你何时设下的!”
许知檀冲他做了个鬼脸:“在茅草屋你同我废话连篇的时候。”
他还想再动,阿祈倏然抬眼,赤色金瞳流转,他顿时被震慑在原地。
“行了。”阿祈上前一步,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把许知檀护在身后。
“你们兄妹二人,不在魔窟好好待着跑到皇宫做什么。”
之前埋伏在井底的邪物被许知檀斩杀,只是未曾料到妖邪不止一个,还有一个修为更甚,幻化人形潜伏在皇帝身边。
孙太监猛然抬头,笑意尽数褪去。
“你,你如何——”
“我如何知道?”阿祈懒洋洋地斜睨他:“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赤发鬼祟,以怨灵为食的邪祟,通常聚集在坟头、陵墓和乱葬岗,跑到人气极重的皇宫中……实属罕见。
“暴獾的人?”
阿祈蹲下,和不堪重负趴在地上的赤发鬼祟平视。
“滚回去告诉他,再让我看见他的人在我面前晃,提头见我。”
话落,脚下的禁制倏然解开,赤发鬼祟连滚带爬地往外逃,阿祈起身,忽然和身后的许知檀对视上,许知檀身上落了伤,脚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去。
此刻正呆愣地看着他。
阿祈目光一怔,抿唇回头。
下一秒,手掌微微张开,用力一握,不远处的赤发鬼祟突然惨叫一声,三头齐齐炸开两头,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阿祈缓缓抬眼,忽然笑了。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歪头,笑得残忍:“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
凌剑殿内,许知檀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逗着灵虫,撑着脑袋打哈切。
房门微动,许知檀头也不抬,嘴里嘟嘟囔囔的。
“柳师姐你别说了,我不吃药,苦死了!过两天伤就好了。”
药碗被轻轻搁置在桌面上,脚步声落在他榻前,许知檀躺在榻上,目光被迫从灵虫上移开。
四目相对,许知檀“蹭”地一下起了身。
“阿七,怎么是你!”
阿祈抱臂看他,俯下身盯着他,手没轻没重地掐他脸。
“喝不喝?”
许知檀脸都被捏变形了,疼得慌,口齿不清地回:“喝!喝!”
“阿七你别掐我,好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松开手,将药碗递给他,许知檀憋了好大一口气,捏着鼻子猛灌一口;结果喝的太急,又呛到了。
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背被拍了两下,顺了顺。
“药没人跟你抢。”
许知檀咳红了脸,“不是,太苦了,喝的我想吐。”
这是二人从赵国回来的第二个月,许知檀中了幻境,落下了内伤,半夜总是气血攻心,热汗淋漓,灵力乱窜;喝了两月的药才微微好转。
可药太苦,许知檀每次喝药都要跟他来个斗智斗勇,什么把药装进他水壶里,给他施定身术之类的,统统不管用,许知檀闹着就是不肯喝。
阿祈坐在他榻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蜜饯,在他面前晃了晃。
许知檀瞪眼:“阿七你哪儿来的,你又下山啦!”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
阿祈躲开:“喝了药就给你。”
柳淼淼在门口看着,笑着摇摇头,轻轻带上房门。
从赵国胡闹一翻回来后,许知檀落了伤,阿祈便日日守在他身边渡送灵力,不知不觉间,二人的关系逐渐破冰,愈来愈好了,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在眼里,慰在心里。
特别是这两个月,许知檀每天跑去找阿祈闹,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无厘头的话,言语混乱,阿祈就听着,不知听没听进去,总之句句有着落;想吃什么东西,阿祈会专门下山给他买,偶尔带两件解闷的小玩意儿,带的最多的是话本子,许知檀格外爱看民间奇闻异事,有时半夜吓得都不敢睡觉,头蒙在被子喘不过气也不出来,最后抱着被子就跑去找阿祈。
阿祈身后那条大家心照不宣的小尾巴又回来了。
许知檀认得颜色了,每天乐衷于玩猜颜色的小游戏,他指着阿祈的眼睛说:“阿祈你的眼睛是金色对不对?”
“嗯。”
“但是有时候会变成红色。”
许知檀笑了:“我知道,变成红色就是生气了!”
他凑近了点,问:“那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阿祈垂眼盯着他:“绿色。”
“绿色是什么颜色?”
阿祈就指了指地上的小草。
许知檀顺着视线看过去,忽然就笑了。
他扑在阿祈怀里,眉眼弯弯,阿祈蹙眉把他推出去,他又扑回来,乐此不疲。
“真好看。”
第23章 第23章
三年后。
一间包子铺门口的四方矮桌上聚着人,被簇在中间的那人一脚踩在桌上,一脚踩在凳上,掐着下巴的那一小撮胡子,滔滔不绝。
“那邪祟当真是狡猾!竟然趁许大侠不注意,从背后掏出一柄血刃大刀,直直砍去——”
众人倒一口冷气。
其中一人深信不疑,忙问:“然后呢然后呢!许大侠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何应对啊!”
“要我说,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背后长眼吧,我估计九死一生了。”
那人微微一笑,拖长尾音:“许大侠何等人也?说时迟那时快!”他声音猝然拔高,手作斜砍模样:“许大侠一个翻身轻巧略过!不知何时武器又重新回到手中,邪祟震惊不已,‘你你你……你明明已经中了我的邪术,不可能毫发无伤!’只见许大侠微微一笑…”
那人故意压低声音,用饱含磁性的嗓音缓缓开口:“原来啊,许大侠是故意落入邪祟的圈套,他足智多谋,早就料到阴谋诡计,故意而为之,以毒攻毒顺势拿下!”
掌声雷动。
“好好!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修!大快人心也!”
那人摸摸自己的胡子,轻叹一声,手掌摊开:“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各位客官……拿银子来吧?”
几个伙计不满:“这就完了?才一柱香时间…”
“诶!好故事哪能一次性讲完,得留个悬念不是?”
桌下几人掏出荷包,心不甘情不愿地递了银子,说书人捧着手接,只是银子还没来得及落入他手中,耳朵忽然一痛,紧接着被毫不留情地揪着往外拖。
“诶诶!疼……!!”许知檀大叫地捂着耳朵,伸长着手冲面面相觑的人交代:“银子!银子给我留着!下次我再来收……诶!轻点啊阿七!!”
阿祈面无表情地揪着他往前走,手边提了一大堆东西。
冷声:“我就一会没看住你。”
说着,他转过身,一把扯下许知檀的胡子,许知檀伸手要去抢:“我错了阿七,我下次不跑了……你先把胡子给我,我花钱买的!”
阿祈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作势要扔:“胡子给你,这些我丢去喂狗了。”
“别!”许知檀大喊一声,抱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脚边跑来一只黄狗,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样,吐着舌头在他们身边绕。
许知檀急了,拿手挥它:“去去去,这是阿祈给我买的,没你的份!”
黄狗悻悻离开,还一步三回头地张望。
许知檀拿过篮子,蜜饯,肉脯,冰烙,果仁……全是他爱吃的,这可扔不得!
回过神,阿祈已经走远了,许知檀连忙追上:“阿七你生气了吗?我错了…胡子你拿走吧我不要了。”
“阿七你说话呀!别不理我——”
“哇阿七!那里有买糖葫芦的!你给我买一串呗,求你了。”
许知檀死死拽着阿祈的手臂,腿和生了根似的,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
良久,头顶一声叹息。
“哪儿。”
……
凌剑殿有一片竹林,空气清新也很安静,阿祈不喜热闹,从来不在主院练剑,无意中发现这片竹林便经常和许知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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