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檀这会儿听出来了,阿祈这是生气了。
他道歉倒是快,十分诚恳:“……对不起啊阿祈,我错了,我再给你找一本吧,这书叫什么?”
阿祈一把扯回剩下的书页,冷声:“不用。”
由于许知檀在书堂里画大符,还破坏藏书,庄南在书案上睡大觉,屡教不改,两人又被罚了三天,这下好了,许知檀最不想去的晨练这下是真的不用去了,整天就泡在藏书阁,头都快长草了。
阿祈落了几天清净,满打满算已经来凌剑殿三个月了,灵力增长却奇快,第一月突破下元下境,第三月直接修到了下元中境,想当初李宿州也不过一年才突破中境,此子前途无量,后生可畏。
破境以后最重要的就是冥想悟道,吞噬灵力,阿祈便经常去竹林里静坐,一坐便是一下午,常言道灵脉强弱固然是铁律,可能严防死守住乱窜的灵气并为之所用,才是真正的突破。
许闫飞非常欣赏他,专门留了一块地给他悟道,此地静谧偏僻,乃是绝佳之地,门内弟子多为艳羡,但阿祈的悟性众人也看在眼里,便是不服也得服。
一天,阿祈从清晨静坐到半夜,来时阳光熠熠,走时昏暗凄凄,伸出手一探,天上不知何时下起润润薄雨,云层遮天蔽日。
可这绵雨并未落在阿祈身上,抬头一看,才发现头顶搭着几片巨叶,将人笼罩在下,阿祈从内里出来,才又看到一旁放着一本书。
拾起一看,才发现是一本手抄的藏书,字歪歪扭扭,仔细看来才能辨别,边侧的墨水被水淋湿已经看不清了,一团黑色融在一堆,书封倒是认真写了,勉强能看出来写的什么,只是那字依旧惨不忍睹。
阿祈看了半晌,又看了眼头顶的叶子,脑海里蓦然出现一个抄书的笨拙身影。
……
许知檀又又又被罚了,李宿州站在他面前,蹙眉:“让你罚抄,抄的东西呢?”
许知檀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态度诚恳:“抄是抄了……不过抄的不是经书…”
“你是不是又拿着藏书画画去了?”
许知檀冤枉:“我没有。”
李宿州眉头皱得更紧些:“那你抄的书为何不见?”他从背后拿出戒尺,厉声:“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手伸出来!”
许知檀嘴巴嗫嚅,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口,并无下文,最后颤颤巍巍把手伸出来。
李宿州在凌剑殿一众小辈中威望极高,为人严苛不苟言笑,教训人也决不含糊,戒尺说一不二地打了下来。
许知檀的手被打得往后一缩,忍不住“嘶”一声。
“手举好,既敢做为何不敢当。”
他冷声:“第一棒,打你学堂之上公然斗殴,罔顾家规。”
说着,许知檀刚刚撑开的手掌心又落下一尺。
“第二棒,打你破坏藏书,屡教不改。”
李宿州没收着力,每一尺都是结结实实的,许知檀的手被打得打颤,握都握不住。
“第三棒,打你顽固不化,撒谎成性。”
这三棒下去,他的手掌心已经显出红印,乌青一片,眼泪都被打得飙出来。
“师兄……我知道错了……”许知檀泪眼婆娑,哽咽道。
李宿州还在气头上,“既然知错,一而再再而三,为何不改?”
周围的弟子在不远处看着,围成一片,推推搡搡也不敢上前。
“李师兄这次真生气了,那戒尺有灵力,打着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旁的弟子咋舌,“还一口气打了三尺!回头剑都握不住了!”
庄南咽了咽口水,还好自己抄了一半,打是不用挨了,只是那书怕是还得抄……但总比戒尺好受吧!
他回头,忽然和人撞上,一抬眼才看见阿祈站在人群末尾,也看着远处的二人。
他讶然:“诶…你…”
话还没说出口,阿祈垂眸,冷淡瞥他一眼,不过很快收回目光,退出人群。
第3章 第3章
静水阁,一是静如水,二是坐如钟,而这两样似乎都和许知檀不沾边。
阿祈跨步进来时,大殿安静得出奇,书案码放得整整齐齐,就连墨水也没有撒的到处都是。
他下意识看向许知檀的方向,发现他背对着自己蜷坐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
哭了?
许知檀的肩膀抖得厉害,像是伤心极了,偷偷在角落低哭,还没有发出声音。
兴许是真让那戒尺打疼了。
阿祈罕见地沉默了,在原地站了半晌,默默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许知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许知檀的名字。
“啊?”
许知檀猝不及防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转过头,声音清脆。
阿祈看清他,眼皮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他哪是伤心的在哭,他是高兴的在笑。
许知檀手里捏着粘着黑墨毛笔,脸上还蹭了不少墨水,而他前面的庄南就更惨了,被他左一笔右一笔画满了整张脸,好不滑稽。
阿祈一时哑然,脸色黑了又黑,紧绷的肩膀下意识松了,冷淡地站起身。
“无聊。”
许知檀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也急忙起身:“阿祈你别走啊”
阿祈冷着脸,一把挣开许知檀的手,许知檀没站稳,一个踉跄地倒在地上,撞醒了趴在桌上的庄南。
庄南猝不及防地被他弄醒,起床气大的很,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啊!能消停会不!”
原本他这么说还是挺凶的,可现在被许知檀画成这个鬼样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许知檀忍不住想笑,肩膀又开始抖。
庄南觉得许知檀疯了,被骂了还笑,生怕自己被传染,赶紧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你有毛病是不是,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现在是直接坏了?”
说着,他骂骂咧咧地朝门外走,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还险些绊了一跤,阿祈这才看清,庄南的背后还被贴了个王八的简笔画,而始作俑者正趴在桌子上笑得停不下来,还不停地打滚。
“……”
早晨的凌剑殿泛着白色的雾气,许知檀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大蝈蝈,正跟着其他弟子斗虫,玩得不亦乐乎。
许知檀的朋友年龄都很小,十一二岁的模样,他已经十五岁了,站在里面格外突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弟子心性都比他成熟,也就不怎么玩的到一块去。
巳水看着许知檀的大蝈蝈很不服气,也抱着个竹篮子跑来过,还挤开了旁边的人。
“大有什么了不起?劲儿大才是真本事,我来跟你比!”
许知檀一看他来,马上抓起自己的虫,一脸警惕,“我才不跟你玩呢,你就会耍赖皮,说好的不能用灵力,你还偷偷给你的虫子灌灵力。”
巳水闻言脸色一红,怒瞪许知檀:“我没玩儿赖!你胡说!”
他大声喊:“我不管!你不跟我比就是怕了!胆小鬼!”
许知檀捂着耳朵,烦人地看他,“你没玩儿赖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啊,我就是不跟你一起玩儿!”
两人这架势大有不打一架不罢休的模样,可许知檀不知道又看到什么,突然一把推开巳水凑近的脸,“蹭”地一下站起身。
巳水被推了个踉跄,刚想发火,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他脸色猛地一变,抱紧了自己的蝈蝈。
许知檀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兴冲冲地跑过去,连蝈蝈也不管了。
欢欢喜喜地喊:“阿七!”
阿祈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
许知檀更高兴了,“阿七你居然理我了,还转过来看我!阿七你真是太好了!”
阿祈没什么表情地看他,“别离我太近。”
许知檀乖乖离远了一点,但还是又蹦又跳,对阿祈刻薄的话语十分乐观:“阿七你居然主动和我说话了!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
“……”
阿祈转过头了,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碰到阿祈,许知檀怎么肯轻易放他走,一蹦一跳地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
“阿七你知道吗,李大娘今天做的饼子可香了,鸡蛋馅儿的,我吃了两个呢!撑得我呀差点摔倒!”
“还有啊,我今天早上捡到个特别大的蝈蝈,就趴在我房门口呢!我猜它是专门来找我的,它肯定知道我今天早上要跟巳水他们斗虫。”
许知檀边说边走,拐弯时朝院子瞟了一眼,发现师兄们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拎着几个斗蝈蝈的小师弟训斥。
许知檀惊呼一声,慌乱间抓着阿祈的衣袖躲在他身后,低声道:“惨了惨了。”
他没发觉阿祈身体的僵硬,低声抱怨:“今天师兄们怎么来的这样早,平常都是晌午才来,幸好我跟着阿七你过来了,不然又要被罚抄经书了。”
许知檀一高兴就忘事,拽着阿祈的衣角笑:“阿七,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肯定是你让我这么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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