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凤天姝面色不见得好看,她望向赵洵宁道:“医仙于医道之上,可谓臻至化境,不知林清晓的情形是否也同贾千水一样?”


    凤天姝一开口,凤行雨立马噤了声,小心翼翼地望向了赵洵宁。


    赵洵宁道:“林清晓的状况要复杂些。”


    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回答凤天姝。


    这件事倒真不至于倾尽所学,但是他近来心神损耗不少,一点儿也不敢放松,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错,导致灵魂归位成为空谈。


    “他灵魄有损,但我并不知如何修补。”


    自赵洵宁掌心绕过了一团雾气状的东西,过上片刻,其间翻滚出了几丝赤红焰火。


    “这是……”


    凤天姝望见这莫名其妙的烟火,心下不知怎地,忽然一沉。


    赵洵宁道:“这就是剑宗魂魄显出来的东西。”


    凤行雨凑在他掌心跟前,道:“你的意思是说,林剑宗的魂魄是受凤凰业火所伤?”


    裴容见混着雾气的烈焰似是顺着凤行雨的话,变作了一只展翅的凤凰。


    凤天姝见到凤凰,不禁蹙紧了眉头:“这世上之火有千万,未尝都是凤凰业火。”


    “据凤宗主所说,林剑宗曾去过神鬼之境,想必是他在那里碰到了什么。”


    裴容联想先前凤天毓所说,林清晓正是为了探破凤凰魂之秘,寻求其破解之道而入神鬼之境,回到修界之时就已重伤难愈。


    “凤凰本就是上古之兽,传闻我们的先祖是来自外界的血脉。”凤天姝道,“数百年前,凤霞宗并不算是凤霞宗。”


    她说的不假,修界弟子,但凡粗浅了解过仙册大历的,都知道凤霞宗数百年前并非修界宗门,而是受人祭拜的神明。


    凤天姝所说的外界指的是神鬼之境。仙门中人有的更喜欢用“外界”来形容那未知之地。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凤天姝说完话,见凤行雨似是刻意肃容望着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凤行雨实诚道:“我怕你发疯。”


    凤天姝一拳微握,险些发作,还好及时克制住了。


    莫说是凤行雨,其实裴容隐隐也有些担忧。


    凤天姝平常状态下出谋划策全无问题,问题就在于一提及林清晓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真的发作起来的确容易殃及池鱼。


    “放心吧,好得很。”凤天姝兀自顺了口气,“我一个人静静,你们先聊着,我也再想想涅槃阵的事。”


    说罢,凤天姝便扬袖而去。


    赵洵宁拖住了后脚要跟出去的凤行雨,道:“她说要一个人清静,你就别跟过去。”


    凤行雨委屈道:“可我把她惹恼了。”


    裴容说:“虽是有点儿,可也不是全部。”


    比绝望更可怖的,可不就是看着燃起的一点儿希望又黯淡了么。


    “这点儿都不理解,你合该至今都没有道侣。”


    “现在轮到你了。”


    赵洵宁数落完凤行雨,忽然又一指裴容。


    裴容思绪一顿,才念及了自己的双丹之事。


    赵洵宁接着说:“你现在就放松身心一些,将尾巴和狐耳放出来。”


    一旁的凤行雨嘈道:“真的假的?你确定不是你想看看?”


    虽说赵洵宁平日确实有些奇怪的爱好和品位,但是不至于像某些修界怪人一般,喜欢专门玩弄半是毛茸茸之身,半是人身的妖兽。


    裴容微微阖息闭眼,缓缓调动灵识,狐耳和狐尾不久后显了出来。


    此前他确实很少将狐耳和狐尾同时放出来,只觉得这一次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赵洵宁写意般结出了一个法盘,同先前一样在裴容周身旋转了几周,一面在识海之中探测其灵脉和双丹。


    宽室内针落可闻,良久之后赵洵宁不禁“咦”了一声。


    凤行雨忍不住道:“你‘咦’什么,所以说裴容到底怎么样了?”


    赵洵宁慢条斯理地收回灵识,法盘也同时消失,他睁开双眼之时暂未说话,反倒是先在随身小本上记上了几笔。


    此后,他才说:“人丹和妖丹,竟然也能相辅相生,灵脉承合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


    他越说越高兴,剩下裴容和凤行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裴容见赵洵宁目光灼灼,不禁扶额道:“我记得先前答应过你的,医仙。”


    这声医仙叫得十分无奈。


    他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等贾千水恢复如初,他会配合赵洵宁写新的医书。这请求本身就不过分,还可造福不少有相似情况的修界人士。


    赵洵宁听他这么说,才像是安了心。


    ——


    裴容从临时聚谈的地方出来,准备回后山的寝居。


    回路上只见各色剑影于云雾间翻飞,他一时间有种时空交叠的错觉,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沈宗,沈宗也从来并无变化。


    他仍然日复一日,剑上可见旭日片影,也可见月光盈盈。


    忽然有柄剑破空而来,至他跟前一丈之处立定,随剑而来的是携风绿叶。那绿叶旋至他脚边,聚成了一个个小人儿,围着他欢快地跳起了舞来。


    纵然没有身后那声轻笑,他也能猜出是谁弄出了这幼稚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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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美人榜(二)


    一群叶片小人顺着裴容衣摆往上爬, 还没上肩,就忽然倒塌成一堆叶子,顺着裴容的灵识变成了一只狸奴, 眨眼间攀上了慕景栩的肩头。


    “还想着法子逗我开心呢。”


    裴容自认为对徒弟熟悉,知道这人平素憋着股劲儿, 总能时不时搞些花样出来。


    小伎俩的心思被师尊一眼看穿, 慕景栩也不恼,只是说:“谁叫师尊喜怒都在脸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说错了,师尊什么时候动过怒。”


    这话倒不是揶揄,无论何时,裴容这人都像是无法真正生气, 脾性好得令人发指。


    若不是他于剑道实力强横,不知有多少人会想要“欺负”他。


    “带弟子习剑习得如何了?”


    他们这遭回沈宗, 当然不是回来当闲人的。


    裴容还行, 仗着辈分高,还有塑像能受人膜拜。慕景栩则不同, 由沈沧玉遣去领小弟子习剑。如今的规矩同当年相比,并无变化, 一练至少是两个时辰。


    “还能怎样, 他们认为我年纪轻, 使的东西不入道。”慕景栩说, “心中定然念着, 能得剑仙教导一二。”


    他目光落在裴容身上, 分明近日天天都能瞧见, 但他总觉得裴容的容貌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同从前越发相似, 只是多了分他道不清的意味。


    他口上虽那么说,心里却不肯让别人贪得一二裴容的亲自教导。


    裴容道:“若是长留此地,多收些徒弟也不是不可以。”


    眼见着慕景栩面上明显扫过不乐意,他心中就觉得越发好笑。


    “景栩,你想留在这里吗?”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脑袋也不是木头脑。尤其近来多遭诡事,总觉得慕景栩同他一道,兴许还会危险些。


    依照惯例,仙门弟子,尤其大宗内门,弟子年纪修为到了一定时候,便不再跟随师尊修习,而后基本会寻一道侣云游四方,隔上三五年到自家师尊前晃上一眼,以表明自己还活着,不需多挂念。


    “师尊,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慕景栩一听他问,便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如此脱口,不消多加思索。叶片凝成的东西零落成原貌,随风而去。


    裴容信他,但是这话分量有些重,他不会将他的来去苛刻地拴在自己手上。


    不知此时是太过松懈还是听到慕景栩所言有些许高兴,方才来回收放了几次的狐耳和狐尾竟然不受控制地再次显现了出来。


    “那看来你也是这般想的。”


    慕景栩见他如此,唇角上扬,几近带有几分得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裴容的狐耳。


    毛茸茸的耳朵非常敏感,稍微一经触碰,就缩了缩,裴容能觉察到自己面庞浮红,无奈道:“好了好了,不太小心。”


    方才分明伸缩自如,这下他想及时收回,却发现不太容易。


    “他人也碰过吗?”


    慕景栩忽然发此一问。


    裴容道:“狐修的耳朵哪能轻易碰。”


    他说此话时目光略有躲闪,因为实在不想忆及被碰触的酥痒感。


    医仙为了能探得清楚些,也上前来碰了碰那耳朵和尾巴,若不是裴容神色越发严肃,想必他还会想要摸上好些时候。


    只是随着妖丹一日日觉醒,虽然同人丹并不相冲突,反而能够互相促进灵力运转,将修为慢慢推至以前的境界,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拥有了狐修的一些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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