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着急的,是赶紧找到没在的那群人啊。”凤行雨碰了碰沈文竹的胳臂肘,“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你们宗里的人不少吧。”


    沈文竹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凤行雨习惯了他的爱答不理,然后道:“方才我探了一探,四地修士应该都被困在了安乐山境内,这地方也是够奇怪的。”


    裴容想起了先前因绘世笔震出的裂痕所入的一方幽渊,说:“那地方有些蹊跷,底下是幽渊。”


    其实他也说不清是底下还是上面,毕竟又有幽渊又有古阵的地方,不可以常理揣度。


    “幽渊……怎么又是幽渊?”凤行雨道,“不久前才出现过!”


    沈文竹说:“幽渊既出一处,便会有第二处,第三处……”


    这倒是不假。


    裴容见沈文竹眉头都拧了拧。


    青绾捋了捋胡子说:“近来或许会发生更严重的事。”


    他平日从不危言耸听,此时也难免担忧起来。


    裴容这时道:“当务之急,确实是需要将各方弟子从安乐山中带出来才是。”


    安乐山中变数太多,多留一刻,又不知是出现幽渊还是九头蛇了。


    “景栩,你留……”


    “我不留。”


    裴容本想将他留在药铺中等着他们,慕景栩干脆回绝了他。


    慕景栩又道:“我已经没事了。”


    阿萱手上还拎着金合草,这时赶忙道:“瘴气解了,的确没什么事,我将这草药化作丹药,你们都可随身带上几颗。”


    她说着便动起手来。


    ——


    随后,青绾大师带着阿萱,继续寻着线索,去寻自己的一双儿女,暂且同裴容一行告了别。


    金合草的丹药经阿萱之手很快炼好,准备入安乐山境内的人随身都带上了几枚。


    裴容将虚尘镜重收入储物袋之时,只见其破损的镜面上,正浮现着一张脸,时而是狐面,时而是张貌美女子的面容,待人想要看得更加真切的时候,那面容就疏忽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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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厉鬼出


    裴容再次定睛看了看虚尘镜, 其上裂痕吞了血,此时不见任何血迹,只映着天光, 镜面之材质显出了几分晶莹。


    传闻中嗜血的灵器大多都是杀气腾腾的凶器。虚尘镜虽然没到嗜血的地步,但是隐隐有此迹象。


    “师尊, 怎么了?”


    慕景栩此时面色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裴容放心了些,听得他一问,才真的将虚尘镜收回了储物袋之中。


    “没什么。”裴容说,“方才上面好像闪过了什么女子的面容。”


    无论如何,这镜子同他缘分不浅。只是这女子又是谁?或许是这镜子的原主?


    慕景栩问:“噢?女子?生得如何?”


    “大概是位狐修,生得十分艳丽。”


    裴容如是道。


    “师尊喜欢艳丽的?”慕景栩接着问, “早年听闻师尊更喜清丽脱俗的。”


    “你听谁说的这些话?”


    剑修中能登凌云顶之人算是走向了两个极端,一端算是将自己埋进了无情道之中, 独来独往, 陪着一把剑过日子,一端则是双宿双飞, 是惹得修界人人艳羡的伉俪情深。


    裴容早年确实被人缠着问过是否有同其他修士结为道侣的想法,那时的仙门说的道侣同起初不同, 基本是指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中的那个人, 并非是平日习剑常约的一群剑友。


    他自己没有细思过这个问题, 于是回答的也是囫囵。问的人没那么轻易放过他, 缠到最后得出了个更加囫囵的“清丽脱俗”来。


    慕景栩道:“忘了是谁说的, 不过好像很多人都提过。”


    他见裴容没应他, 于是又道:“虚尘镜中所现不过是过往景象, 映过镜中的东西都有可能不时出现, 师尊何必在意。”


    虽口中这般说, 但慕景栩心中也十分明白,裴容之血能唤得镜中之景,渊源不可谓不深。


    “景栩……”裴容暗自思索了一阵,“你说我从前会不会就是个狐狸?”


    他这么一说,许久未露的狐狸尾巴现了踪迹,慕景栩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然后道:“师尊从前或许是,但比现在藏得好多了。”


    裴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在尾巴被慕景栩薅了一手之后神色淡然地收了回去。


    凤行雨见怪不怪,但是沈文竹恍若遭遇晴天霹雳,原本寡淡的面容僵硬了几分,无法接受师兄生出了一条活生生的狐狸尾巴。


    “文竹兄,且放宽心。”


    凤行雨拍了拍沈文竹的肩头,眼神里仿佛在说“不必惊讶,我知道你也想薅。”


    沈文竹掀了下眼皮,并不想搭理他。


    四人随后御剑,重入安乐山境内,绕山道的时候谨慎了几分,放缓了前行的速度,直到望见了孤零零立在裂痕之上的绘世笔,方才起了个护身法罩驻足。


    在外处瞧不清,此时他们顿下脚步,立在灵器之旁,才望见安乐山境内的瘴气重重。


    瘴气并非是自裂痕之处悄然而生,反倒像是自四面八方而来,说不清源头究竟在哪里。


    “绘世尚在此处,那群小弟子到底去哪儿了?”


    裴容见灵器毫无反应,仿佛此处光景已然凝固良久。


    慕景栩道:“绘世有寻人之效用,既是师叔所有之物,师叔不妨试试?”


    说起慕景栩和沈文竹,早年就没见上几面,因为这事,裴容还被赵洵宁等人嘲弄过是不是太金屋藏“徒”。


    他头回带慕景栩走访沈宗,见到沈文竹的时候,慕景栩便躲在了他身后,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裴容起初只当他怯生,或是还未从慕家村的阴霾中完全恢复过来,也不勉强他要大大方方地站在跟前,只是对沈文竹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


    沈文竹当时开口问道:“徒弟?根骨如何?”


    “啊……倒是忘记探了。”


    裴容挠挠脑袋,还真是给忘了。


    其实也不是他不小心忘了,只是时日久了,他觉得根骨如何也并不重要,毕竟他没有要培育出下一代大剑宗的雄心壮志。


    “那师兄为何收他?”沈文竹因为前两个弟子,也清楚了他收徒弟的德行,“又是救了个人?”


    裴容点了点头,遂又摇了摇。


    沈宗收徒想来规矩严明,每一位弟子都需要经过层层筛选。


    他救过不少人,也不见得个个都要收做徒弟。


    所谓机缘巧合,一念之间,很难用只言片语说清。


    他见师弟面容微僵,于是说:“兴许是他生得可爱吧。”


    此时慕景栩才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同沈文竹对视。


    “眼睛特别亮不是?看着就聪明。”


    裴容没话找话说,沈文竹却只叹了口气。


    后来慕景栩就病上了好些天。此后,裴容同三位徒弟大多时候都待在他自立的桃阁之中,鲜少外出见什么人。


    至于这些年,二人有没有什么交集,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听得慕景栩叫上一声“师叔”,他竟还觉得有些新奇。


    ——


    沈文竹瞥了慕景栩一眼,掌心微聚灵力,绘世之上由莹润白光环聚,但是却并没有挪移半分。


    即便沈莫白能操控绘世,其主还是沈文竹,没有操纵不了的道理。


    此时要么是灵器坏了,要么是此地瘴气干扰了灵器同天地气息的交映。


    绘世原本是寻慕景栩的,循着这灵器劈出的裂缝,裴容确实找到了人,可是底下幽渊迷障重重,同行的一大群人却不知落到了这瘴气的哪一处。


    沈文竹见绘世毫无反应,于是收回了灵力。


    “怎么回事啊?”凤行雨道,“这是不是赵洵宁送的那个灵器,我就说中看不中用!”


    他说罢都想动手将绘世笔直接拔.出来,但是灵器似乎被他的话激上了一通,顿时抖擞起来,竟是自行离开了裂痕,但在一瞬间折为了两半,算是废了。


    “……”


    众人沉默一阵之后,周围忽有惊鸟之声,只见百鸟飞越高空,皆像是要自投死海一般,直直坠入浓重的瘴气深渊之中,因疾飞而下,翅翼于凌空间闹出簌簌声响。安乐山境内一阵阵地动山摇,灵气不稳。


    随着山道倾斜,周遭景象也像是天翻地覆了一阵,虽然早有预料,裴容还是难免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慕景栩探手来扶稳了他:“师尊,没我跟着还是不太行。”


    他倒是一点也不惊慌。


    一旁沈文竹翩然落地,凤行雨摔了个四仰八叉,说:“你们几个,倒是关爱一下仙门同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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