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萱一脸担忧地问:“剑仙,真的没什么事吗?”


    裴容抬起眼:“自然,现下已无事,护身之法也可以去了。”


    阿萱指着他的脸说:“你的耳朵和脸都好红啊。”


    难道剑仙中了什么瘴气之毒?


    可是无论是因为什么产生的瘴气,一沾染上都是腐蚀肉.身,没听闻还会令人面红耳赤,连嘴唇都变殷红几分的。


    裴容干咳了一声,道:“方才用了些剑招,现下身体有些虚,大抵有些体力不支,头脑发昏罢了。”


    他心中重复了几遍这话,以使自己也信了这胡诌。


    “可是因为景栩的病症,大师才去寻那金合草的?”裴容转了话题,“他身有瘴气,金合草确实有用。”


    阿萱说:“的确如此。但是先前那瘴气并没有出现过,只是爷爷说小慕哥哥为梦魇所困,怕不只是一年两年了。”


    她对裴容方才的说辞信以为真,道:“我先去给您煎些草药回回气血。”


    裴容此时心神初定,朝慕景栩眉心汇去一缕灵力,助他安神。


    收回手之时,他的目光又落在那锁灵袋之上。


    梦魇,他的梦魇会是什么呢?


    --------------------


    第39章 梦魇生(二)


    裴容拾起装着梦魇的锁灵袋, 一时陷入了沉思。


    慕景栩小时一直生活在临近魔宗七岭的慕家村,惨遭魔宗洗劫的变故,后为他所救。


    若说这孩子有什么梦魇, 应该是小时的这段回忆才是。


    他如是猜测,彻底稳下心神之后, 才将双指探上锁灵袋, 沉下灵识,想要一窥究竟。


    识海之中的确出现了当年发生在慕家村的血海,但是很快血海散尽,裴容所能望见的是无数魂灵自尸身上一一涌出,他们并未远逝于天地渺茫,而是忽然三两围成了无数个圆圈, 数道魂灵逐渐成为一道,如此重复重叠, 最终化成了一星光。


    这星光穿过无数具尸身, 落在了一个瘦小的孩子身上,于是那孩子周身猛然颤抖一瞬, 然后呛咳出一口血来,双眼间藏下一缕赤光, 过后才是茫然。


    这难道是……


    裴容早年听闻过炼魂之术, 此术常出现于临近神鬼之境的地界, 是少数欲走邪道的修士利用他人魂魄炼就灵器, 从而助长修为或是追求长生的法子。


    但是慕家村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先例, 况且, 什么人会在慕家村被血洗之后, 使出一个炼魂之法, 将所成负于一个孩童身上?


    ——


    “师尊……”


    慕景栩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方抬起眼皮,就看见了裴容关切的眼神,所以不禁又闭了闭眼睛,心想这定是个幻觉。


    裴容收了灵识,凑近了些,小心地唤了一声:“景栩?”


    慕景栩复睁开双目,眼神微有一瞬的涣散,重新看清裴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仍在发红的耳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紫金镇内狂风骤起,他破开一方瘴气,梦魇却横生,于是刻意同沈宗和隐州的修士分道,恰巧遇上了途径此地的青绾大师,之后却是人事不省,不想醒来就能望见裴容。


    “师尊,我……”


    他好像做了一个长梦。


    裴容静待着他继续说,不过慕景栩的目光在他唇上游移了一瞬,忽然间那忘记了什么的感觉便被一瞬间抚平。


    他心中的一缕道不清说不明忽然云开见明。


    “我在梦里,好像有对师尊不敬。”


    裴容原本神态自若,听到“不敬”二字却也眼神飘忽起来,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被近在咫尺的慕景栩逮了个正着。


    这话原本只是试探,此时却因为这反应落下了真。


    裴容将话绕去:“梦里有什么怎么算数,再说你平日算得敬么?”


    虽然他早就想要数落一下慕景栩,但总也不是现在。四处仙门风气日益开放,何况念及徒弟大了,倒也不能完全由着他训。


    “不算么?”


    慕景栩反问他一句,大抵是因为梦魇而生的瘴气祸害,面容显得欠上了好几分血色,此时装出来的委屈都难免带上了几分憔悴。


    “罢了,不和你计较这个。”裴容道,“好生歇息。”


    “师尊对那梦魇不好奇吗?”


    慕景栩虽然转口提及了梦魇,但是满眼写着“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我”。


    裴容说:“我看到了。”


    慕景栩一脸不相信:“我都看不清,师尊看清了?”


    “看到未必就是看清。”裴容回想起方才所见,“怎么你自己也看不清?”


    梦魇常为真实发生过的事,即便因为成了魇,也是脱胎于过往惨痛经历,但不应存在其宿主看不清的状况。


    正是因为看得太清,所以才会更加恐惧。


    “那师尊还是不清楚。”


    慕景栩轻声道了一句,却像是放心的模样。


    裴容说:“你高兴个什么,梦魇不清,师尊如何找出办法去除这瘴气?”


    他难得真的发愁起来,恰巧此时虚尘镜复一亮,裂痕之光忽明忽暗,仿佛是因他的愁一道愁了起来。


    裴容随后起身,将身藏的虚尘镜拾出来瞧上了一眼,本是想递近些给慕景栩观上一观,但是脚下一滑,竟是当头栽到了盖被之上。


    “师尊,你是故意的么?”


    慕景栩憋着笑。


    堂堂一代剑仙总也有端不住的时候,譬如现在,谁知道他还能有真不小心滑了一脚的时候。


    裴容很快起身,指尖却不知何时被划破了道小口,血正落在虚尘境之上,由缝隙舔舐了个干净。


    这一切只在几个瞬息之间,被二人瞧了个清楚。


    慕景栩没理会这镜子,倒先搂过了裴容,将他的手凑近了些。原本的小伤口眨眼间变成了一道长口,仔细一看,走向竟同虚尘镜上的裂痕极其相似。


    殷红的血滴不停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裴容没来得及收回手来,指尖很快触及一丝温润。


    慕景栩念过一道字诀,一缕青光绕过伤口,不过瞬息功夫这渗血便止,虚尘镜也复归平静。


    “裴剑仙,药汤……”


    阿萱端着药汤正准备掀帘,只见裴容正坐在床榻之上,背影恰好挡住了慕景栩的脸,但二人一人搂着另外一人,实在亲昵。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中已经闪过了数十种猜想,竟是在门口看愣了。


    这时慕景栩撒了手,裴容这下真正起身,还没开口说话,只听到阿萱说:“裴……小慕……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此时只想脚底抹油,“嗖”一下消失,脚步当真跨出去了几步,又想起手上端着药汤,遂折返过来搁下了药碗。


    ——


    一番闹腾之后,青绾大师随沈文竹回到了药铺之中,自储物袋中拿出了好不容易寻到的两株金合草。


    在他们后脚挤进药铺的,是凤行雨。


    “让我看看是谁病了?”凤行雨的清亮声音穿帘入室,“紫金镇的人怎么那样,金合草本来就难寻,差点儿连安乐山都进不去了……”


    裴容同慕景栩走至药铺大堂,只听得凤行雨继续叽里咕噜地道了一番紫金镇人的不是。一旁的沈文竹一面用茶碗盖拨着茶杯上的浮叶,一面冷淡地翻了个白眼。


    “……紫金镇的人实在是气人至极,偏偏还说仙门人坏了仙山灵气。”


    凤行雨气得两腮帮都鼓了起来,阿萱见状只想笑。


    据说四处来的修士十分吃力不讨好,本是想探个紫金雨的虚实,倒是触弄了当地人的禁区,数落他们惊扰了“神仙”,导致紫金雨都落得少了些。与此同时,安乐山上落下了不少惊雷,整座山在前些天隐隐发颤了一阵儿。


    于是,镇民差一点儿就直接将他们轰出了地界。


    裴容抛出凤翎,本是想寻沈莫白一行和隐州的修士,却刚好碰上了凤行雨,引他找到了青绾大师的药铺。


    “紫金镇是最初出现御道有险之处,仙门人不会撤。”裴容道,“而且,现在又出现了九头蛇,性命总比金子珍贵。”


    大妖现世,凡人赤手空拳,更易被大蛇吞入巨腹,此时绝不会提着扫帚赶仙门人离开。


    更令人在意的,则是仙门一直要寻的南州厉鬼也在此处。


    青绾道:“九头蛇降世,是大灾之象。只是南州四地都出现了不少九头蛇,怕是有人造出的邪物。”


    先前慕景栩便猜测过,有人在养九头蛇,四地出现的众多九头蛇形貌有不小差异,且有的喜吃人,有的爱吞金丹,同记载中的九头蛇并非是同一物。


    他们都只出现于南州,可为什么是南州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