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将千水治好,我配合你写医书。”


    这请求对裴容来说并不叫请求,毕竟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再说天岚仙府那儿风景不错,待上一段时日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医仙带走了贾千水以及林清晓的魂灵,乘鹤而去。


    ——


    裴容再度成为了凤霞宗里的一个闲人。凤行雨近日忙着带小弟子东奔西走,偶然也扯着慕景栩为着御剑失误的事出一份力,对裴容有闲情逸致读上好几卷的奇物之术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将他供成个祖宗。


    “错了,你下盘缺力,所以控剑也少些力道,不是剑式的问题。”裴容纵着把木剑隔空指导着梓泱。


    梓泱自从知道了剑仙在此,活像是受了晴天霹雳,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因为自己叫过的“容容”而无地自容。


    若是他早知道,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的啊。


    不过霹雳归霹雳,剑仙既然在此,那就是习剑的好机会,于是曾经叫过的“容容”成了难得的友谊积淀,再说裴容并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梓泱学的是众仙门弟子起初通习的一套剑式,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暗藏玄机,不是两三日便能练成的。


    这套通习的火候够了,一位仙门剑修才能有权利选择一套有门派之风的剑法进行进一步的学习。


    但这是理想化的设想。于大部分小仙门而言,并不存在什么有门派之风的剑法,能将通习剑法学到十成,未尝不可问鼎大剑宗。


    由裴容纵着的木剑在梓泱小腿、手臂上各击了两下,梓泱顺着他所说正好了姿势,又再次挥剑,如此反复,招式算是初成了。


    练上一个时辰,得空歇口气,梓泱凑过来问裴容:“剑仙剑仙,你从前学剑法是不是都特别轻松,应该是那种……天赋异禀,看一遍都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的是吧?”


    裴容虽然不习惯这“剑仙剑仙”的称呼,但不会让他纠正回“容容”。


    听到梓泱的话他想起从前,忽然笑道:“并没有,不仅不轻松,还常被罚。”


    他这话说的不假。“上辈子”他该是个地道的人,但是体质不算得好,天赋资质也是一般,是比不得他那位师弟的。


    虽然……


    裴容想起了些往事,面色凝重了几分。


    “你先前说过别去沈宗,我就真没去。”梓泱道,“虽说严师出高徒,但是要是你也常被罚,我这怎么受得了。”


    “那你的徒弟的?你徒弟都是天资不错的吧?”他接着问,“比方说慕景栩。”


    梓泱觉得慕景栩虽然不冷眼待人,却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是不敢主动去找话的,然而对这人却是打心眼里好奇。


    “论起天资……”裴容心中囫囵比对了一下,“其实二弟子是最好的。”


    贾千水最早随他习剑,从不偷懒,灵力沉厚,剑术精纯。


    余不渡恰是能很快通悟剑中门道,触类旁通,形成自己特立独行的剑法来。


    说起景栩,时年还算小,习剑是被他捡回去多时才开始的。起初裴容以为他不喜欢剑,更不喜欢同人说话,于是准备放任自流。


    谁知后来他过目不忘,只是自己手把手没教上多久就……


    这天资比起来,其实很难说谁要高上一等。


    只可惜余不渡对剑向来有些不屑一顾,此时又没有任何消息。


    “那容……咳,剑仙,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沈宗?”


    梓泱想起裴容先前提过,下一步打算回惜明山。


    裴容寻思了半晌,道:“大概两三日过后吧。”


    他这几日翻阅凤霞宗宗门内的典籍,看上了几百种镜类灵器,却是没找到同虚尘镜一般镜面破碎,又因屏界而弥合碎裂之处的相似灵器。


    凤天毓同凤天姝准备闭关一段时日,为涅槃之期做些准备。


    裴容打算辞行的时间,也就是这几日。


    梓泱听罢,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啊,总觉得不久前,好像才到南州。”


    他忽然感慨这么一下,继续道:“剑仙,我真想看看你登凌云顶的样子。不是看画上的,是看真的。”


    “当然,我不是希望你再跌一次。”梓泱很是实诚地说,“我可没半点咒你的意思!”


    裴容使木剑敲了下他的后脑勺:“知道了,料你也不敢。”


    梓泱憨直一笑,心下一股热血沸腾:“不过能上惜明山的人,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今日我要再练上四个时辰!”


    他找到了劲头,拎着把剑就径直往后山习剑场冲去了。


    裴容望着这人兴冲冲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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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卷宗


    梓泱走后, 裴容将木剑收回手上,抬头就望见了慕景栩。


    他此时不再是身覆玄色衣衫,着的是一袭青衣, 若不是佩着剑,倒像是在凤仙山上随意游览一番的贵公子。


    那是不久前在彩织坊定下的衣衫, 前几日已经送来了。花璃和六宝随后启程去了天岚仙府。


    “这么快就回来了。”裴容说, “寻到些什么了?”


    慕景栩随凤行雨出行,近日都在四处搜集出现过御剑失利的地点和弟子名字。


    “姚宗调动各方弟子已经做出了卷宗。”慕景栩探出指来,将裴容怀中的木剑引到了自己跟前,“便没什么事了。”


    依据惯例,同仙门各家都有干系且能令大宗门出马的事通常会由其中一宗门记载卷宗,一并呈交隐州仙府。


    “手脚倒是挺快的。”


    姚宗弟子层层分阶, 自宗主姚述开始下达的指令能在半日之内传递到每位弟子手上,行动力堪称仙门一流。


    然而姚宗本来并不归属于仙门, 是同纸阁齐名的奇物大家, 但前任宗主是个通才,将仙法同奇物之术结合, 造就神兵,器修的名号传播至五州四方, 同时用炼就的器物赚得盆满钵满, 久而久之, 有了屹立一方的姚宗。


    慕景栩将木剑拎在手上, 绕过了姚宗:“师尊教人真是耐心。”


    裴容道:“好歹是教过弟子的人。”


    他灵识一动, 慕景栩手上的剑就脱了手。


    御物之术此遭修习起来教从前快上了许多, 用得虽达不到从前的水平, 但尤为衬手。


    慕景栩一时不备, 让剑奔向了裴容, 但是不过转眼间,木剑就转了向,乖乖回了他手上。


    “师尊教人这么耐心,只是没多教教我。”他似是跟医仙一样伤怀,“原是天资不够好。”


    裴容知道他那股委屈劲儿总是能拿捏得恰好,只心道不要中计。


    “方才的话都听进去了?”裴容朝他一笑,“气量小得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天资这种东西,能入仙门修习之人多少都有那么一点,但是真正能称上不世出的天才的,确实是许久才能冒出来一个。然而入列大剑宗之人,大多数并不是天资卓越之人,若说有什么共同点,其实是心性坚定,教常人吃了更多苦。


    慕景栩避了眼他的笑,似是缓了下神才转过面来。


    裴容不知他方才在想些什么,此时目光转过来,同方才很是不同,偏冷白的肤色衬着日光显得温润了些,抿唇不语的时候,带着丝沉默的寡淡疏离感。可是偏巧他眼底渐浮起笑来,将那淡漠击散,倒不至于俊美得让人心惊,只是无论是谁,怕是都难以轻易忘记。


    这时候,裴容心下才有“时间过得真快”的感慨。


    他不由仔细地去记忆这面容,自眉骨描摹下来,仿佛脑海中要印下幅画,好生存在心间。


    “师尊为何这么看着我?”


    慕景栩轻松地使着御物之术,木剑比划出了方才梓泱练的几式剑法,一眨眼,木剑又变成了三把。


    “我这一觉,的确睡得挺长的。”


    裴容口中说得轻,心底子却忽然觉得有些沉。


    他心里几分慨叹,不由抽出了沉眠良久的探雪来。


    曾经的喜怒哀乐,全藏于这把剑上。他将灵力灌注剑身,探雪周身烁光,绕着层霜气。


    慕景栩将木剑握在手间,见探雪真正苏醒于裴容之手,恍若一瞬回到了从前,心旌微有荡漾。


    “师尊有句话说的不好。”他忽然道,“跟着师尊,哪里会苦?”


    “无论怎样,我都甘之如饴。”


    裴容拂去剑上一层霜气,听到他这么说,道:“全当师尊上了年纪,随意感慨罢了。”


    “师尊如今如少年郎,没有半分上年纪的样子。”慕景栩含笑道,“还是扎着辫子合适。”


    “没大没小。”裴容收了探雪,拿出了把新木剑来,“我看是师尊今日教了别人,你心有不悦,不妨来同师尊比上一比,看是谁给谁扎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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