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三天里,温寻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外出时,温晴会恶狠狠地盯着她,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回来时,温晴会嘲讽她大小姐还知道回家,怎么不继续跟她吵架。
洗漱时,温晴也会倚靠在门旁揶揄上两句。
温寻完全不想理会她。
她只回了温晴一句:如果希望自己报警,那就继续。
第四天早上,温寻发现自己的房门被上了锁,手机和充电宝电量耗光,没有充电器。
“温晴,你是不是有病?”
隔着一扇卧室的门,这回换做温晴懒得跟她说话了。
温寻知道温晴在等她低头,等她认错和妥协,而她没这个打算。
一天下来,没有洗漱也没有吃饭。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驯养的宠物。
与她抗衡的不是温晴本身,而是不断流逝的时间,人的尊严,还有求生欲。
傍晚时,客厅有人敲门。
温寻不清楚是什么人来找温晴。
是邻居?或是朋友?不……温晴根本就没有朋友。也许是新交的男朋友。
然而但她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心跳仿佛停滞了。
“阿姨,我是温寻的朋友,听说她住在这里。我能见见她吗?”
南溪月……
温寻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晚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是南溪月。
如果她没记错,南溪月今天休息,明天下午还要飞国内的航班……
“朋友?”温晴嘲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到底是朋友还有女朋友呀?”
听到温晴说的话,温寻感到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让她想要冲出门外和温晴吵一架,然而镜子里的人却是那么的狼狈……
门外,南溪月解释道:“我们是好朋友,我是温寻以前的学妹,听贝希雅说温寻最近回了家,正好我也在法国,所以来探望她。”
“那贝希雅没和你说,阿姨这儿不太方便吗?”
“阿姨,如果您是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一些现金,您先拿着。但是温寻……”
这一次,温寻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站起:“南溪月——”
温晴很高兴地接过南溪月给的红包,拿出钥匙开门:“哎呀,怎么给这么多,其实阿姨很欢迎温寻的朋友过来探望的,你这么懂事,以后可要多来看温寻啊……”
咔嚓一声,卧室门开了。
温寻摔门出去:“南溪月你也疯了吗?给她钱做什么——”
“你给我闭嘴!”温晴拿起手里的红包狠狠打在她身上,一下不够解气,又抓着她头发将她推到客厅沙发上,“真该让你身边的人都看看你真实的样子!看看大明星私下里丑态百出的模样!”
“温寻!”南溪月不假思索,及时扶住温寻,“你没事吧?”
温晴仍在喋喋不休:“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
温寻本能地想要反唇相讥,南溪月却拉住她的手,对一切熟视无睹,就这么带她跑出客厅,留下一脸懵的温晴在原地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要跑哪儿去!”
离开了家,连大街上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跑出几百米远,温寻松开与她相握的手,过了很久才平复下呼吸:“南溪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请假了,”南溪月平静地注视着她,“贝希雅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在家里的情况,所以我问她要了你的地址。”
温寻怔住:“你……”
和南溪月在一起这么久,她深知南溪月平时请假有多么不容易。
然而这一次,南溪月却因为她的事,特意请假飞了趟法国。
只为了确认她平安。
温寻皱眉:“那你也没必要给她钱……”
南溪月冲她一笑:“那红包里都是印尼盾,别看厚厚的一沓,其实不值钱,她在法国也用不上。”
温寻:“……”
亏你想得出这损招。
“我也不是特意去换的,”南溪月解释道,“去年飞印尼时,有些地方不能刷卡,我换过一些印尼盾,没用完,就一直放在家里面。还有一些埃磅和泰铢……”
“南溪月,有没有人说过,你气人的水平挺高的?”温寻突然有些担心,当温晴发现红包里装的都是那种玩意儿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算不算帮你出了口气?”
“……算吧。”
“对了,你证件没放在家里吧?”南溪月当时就这么拉着温寻离开家,此刻才后知后觉,温寻恐怕还有行李在家里,没有拿出来。
“都在酒店里,”温寻早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我到巴黎后先去酒店开了房间,把行李都放在那里,回家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也就是说……可以一走了之?”
“嗯,”温寻无奈笑了,“可以这么说。”
“那你打算回国吗?”
“既然她不想解决问题,就算我不回国,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的事……”
“等到回国之后,必要的时候,我会公布录音。”
既然温寻有自己的打算,南溪月也不再过多询问她工作上的事。
“你吃过饭了吗?她把你锁起来,想必你很久都没吃东西吧。不如我们找家餐厅,先坐下来吃饭?”
“我没胃口……”
“那也不能不吃饭,”南溪月抿了抿唇,“这是上次你教育我的,不能自己做不到。”
温寻沉默了半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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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夏天巴黎的夜空分外璀璨, 铁塔亮起的灯光衬得星光都黯淡,万家灯火与城市灯光一样明亮,而塞纳河的另一侧却安静得像古老的油画。
去往餐厅的路上, 温寻对南溪月开口:“我好像从没和你说起过我的家人。”
“如果你现在想说的话,我在听。”
南溪月从没问过温寻的过去。
在她的想象里, 温寻应当有一段精彩绝伦、光鲜亮丽的过往, 但那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至少对十七岁的她来说,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就像看见刺眼的阳光一样想要回避。
她不问,温寻也不说,只偶尔提到一些国外的城市,向她描绘从没见过的新奇景象。那些过往中有繁华的都市, 有生动有趣的同学,也有离奇的经历, 唯独没有温寻的家人。
对南溪月来说, 她的人生是从十七岁开始的。和温寻在她的家门口相遇,从此一起生活, 听温寻说起当时的她不可能接触到的事情,从此人生多了许多期盼, 每一天都有了新的意义。
至于温寻的家人, 她并不在意。
“你都看到了, ”温寻摸了摸口袋, 点了支烟, “大概也能想象得出, 当时我们的相处是什么样的。”
“她看起来……”南溪月迟疑了一下, “情绪很激动。”
“像个疯子?”温寻察觉到她的措辞在有意规避冒犯自己的家人,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她真的疯了。”
“如果她真的疯了,就不会唯独清醒地记着问你要钱了。”
“是啊,你说得对,”温寻苦笑,“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争取她要的东西。”
“她以前……也是这样吗?”
“嗯,”温寻神色一黯,童年的记忆本不该如此清晰,她却在后来的许多年都经历着同样的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并非她的错误,只是我同样无能为力。”
步子不知不觉缓慢下来。
温寻的声音很轻:“在我出生没多久之后,我的亲生父亲就因为欠债而一走了之。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人来敲门,他们找不到我的父亲,就来找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当时在国内开舞蹈机构,手里有一些存款,为了避免这些人继续来找麻烦,便把债款还清,并打算带我搬家。”
说到这里,温寻无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她对我挺好的?”
南溪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个瞬间,她的确是如温寻所说的那般想的。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温寻便已径自说下去:“那段时间里,她认识了我的继父,一个临时到中国谈生意的法国男人。我母亲为了和他在一起,转让舞蹈机构,带我去法国,并且和他领了结婚证。”
南溪月试探着开口:“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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