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
“不如你猜猜看?”
“在万华园么?”南溪月最近没有留意网络上的消息,不知道温寻最近是否有活动。
“我在你家门口,”温寻说,“南溪月,给我开门。”
--------------------
第40章
南溪月愣了一下, 倏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腿脚却僵硬在床边,迟迟没有过去。
“怎么了?不信我?”门外似乎同步传出手机里的声音, “自己打开门不就知道了?”
说完还给南溪月拍了条照片,通过微信发过来, 上面是南溪月家的门牌号。
南溪月这才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客厅开门。
温寻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门口,黑色的墨镜和口罩将脸裹了个严实,帽子下几缕深棕色的卷发依旧美得惊人。
南溪月怔怔望着她,仿佛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干嘛这么看着我?”温寻白了她一眼,兀自进门, 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似的,“南溪月, 你该补补气血了, 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南溪月顾不上她的揶揄,动了动嘴唇:“你怎么会……”
“怎么, 不想见我?”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你会来。”
“南溪月,你知不知道自己放了我的鸽子?说好昨天回来后会和我约时间见面, 结果连主动联系我都做不到, 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 消息也不发, 我难道不该要个说法?”
“对不起, 我一时忘记……”
“我就知道你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不过好在我们还没约好时间, 不然才是真的白跑一趟。”温寻在沙发前停下, 转过身来, 注视着她, “南溪月,我知道你被停飞了。”
南溪月的心蓦然一沉。
她知道……
温寻也没瞒她:“是谭谨告诉我的。她打电话给我,说你被投诉到停飞,状态很不好,她担心你的情况,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然不知道。你没告诉我过。”
像责备,又像怨怼。
南溪月抿紧嘴唇,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有打算一直隐瞒……这些天,我的确状态很不好,我想等我处理好情绪再告诉你,会更好一点。”
“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吗?
在温寻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南溪月也在问自己。
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家里,自暴自弃一样放任她的情绪,像是给身体开了一道伤口,任由鲜血外涌,直到流干了为止。
这就是她一贯以来处理情绪的方式。
一种……很情绪化的方式。
就像当初她和温寻分手之后,日复一日地住在墓地里,对着南暮雪的墓碑说话,狼狈到了极点。
而现在,她依然没有长进。
这样很糟糕,不是吗?
“南溪月。”温寻突然唤她的名字。
南溪月曾听过无数次温寻唤她的名字,唯独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凉到谷底。
“那本日记……我看到了。”
没有问是不是她的,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
而是说,她看见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仿佛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来,狠狠斩断南溪月的血肉,溅开一片血渍,而后天地寂静。
“第一次在你家过夜的那天,我看见你收起那本日记,我想过里面或许有关于我们的事,但我还是太天真了。”温寻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说有关自己的事,反而像在说一个故事。
记得她的日记本,也记得她的字迹。
四天时间。
南溪月在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是?
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
因为南暮雪的死,情绪不稳定,或是不想再被她保护,所以疏远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她万没有想到原因是自己的病。
在谭谨打电话给她,告知南溪月停飞的事之后,她向谭谨问起那本日记。
谭谨向她叙说了五年前与南溪月的初遇。
——“我第一次见到她,不是在飞机上,而是在墓地里。”
——“那天我去祭拜朋友,看见她靠在墓碑边上,精神状况很差,甚至有些不清醒,我便叫了救护车,将她送去了医院。”
——“她醒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没有家人,一直住在墓园里,晚上也不回家。”
——“她执意要出院,得知我已经替她垫付了医药费,这才没再坚持,只说自己一定会把钱还我。”
——“从那之后我们开始聊天,我才知道她经历过长时间的试药,所以身体和精神状况才会那么糟糕。”
——“我见她外形条件优越,又很需要工作,便将她推荐去我姑姑开的空乘培训机构,免了她的培训费。她很聪明,也很认真,我看见她的状态一点一点好起来,打心里为她高兴。”
——“后来……也许是缘分,她成了我带飞的第一个徒弟。我们一起飞了一个多月,开始是<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有时却更像朋友。”
从谭谨口中知道这些事情后,温寻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手术的钱是怎么来的。
那都是南溪月不断参与试药拿到的报酬。
在频繁的参与试药项目过后,南溪月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每日愈下,后来甚至会出现幻觉,有时听见有人和她说话,有时看见南暮雪站在面前,有时甚至坐在她的床边,甚至会生出杀人的念头。
可笑那时温寻竟还以为南溪月是因为照顾自己太累,加上想念南暮雪,所以才面色苍白,总是发呆走神。
在不止一次发现自己拿着水果刀坐在病床边上想要杀人时,南溪月开始害怕了。
她怕被温寻知道她的念头,更怕药物的副作用和后遗症会让她有一天会真的对温寻动手。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留下来了。
在温寻手术结束,在自己毕业前的那段时间里,南溪月逐渐减少了见温寻的频率。直到毕业之后,她收拾好所有行李——包括南暮雪的遗物,一去不返。
她知道温寻一定会找她。
也知道茫茫人海,如果有心回避,想与一个人不再见面其实易如反掌。
温寻走近她,手掌托起她手腕,找到她手肘处唯一留下痕迹的针孔疤痕,眼睛仿佛被刺痛:“当时……是不是很疼?”
南溪月的皮肤很好,从小到大,身上几乎没什么疤痕,只有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疤痕。温寻不知道她前后究竟扎过多少针,有多少痕迹早已经淡去,但仅仅是这一处,都让她感觉到疼。
“有一点,”南溪月垂下眼眸,唇角的弧度苦涩,“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也许她该怨的。怨命运如此冷酷无情,曾给她无情一棒,打散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望。
也许她也庆幸。庆幸她还能与温寻面对面说起当年的一切,而此后再也不会有更疼的事了。
温寻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贴上她手肘上那道痕迹,似在亲吻她一个人走过的岁月。
温寻想,这大概是一个迟到很久的亲吻,才会让疼痛在她们心里留下缝补不了的裂缝。
她吻得太温柔了,温柔到有一瞬间,南溪月觉得可以原谅命运所赐予的所有残忍。
“如果我说——这一刻我其实有一点庆幸,你会不会有点生气?”温寻突然开口。
“我只会问你,为什么会感到庆幸。”
“因为我总算是确定了,你没有想把我丢掉,”温寻缓缓起身,注视向她的眼睛,“以为你真的想过不要我,让我挫败了很久。”
“怎么会……”南溪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下,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样美丽强大、闪闪发光的女人,只要有过一刻的心动就再难放下。像她这种如草芥般卑微的存在,何德何能去谈舍弃?
如果可以,她愿紧紧抓住这颗滚烫的太阳,哪怕被灼烧到遍体鳞伤也不要松手。
“南溪月,我们还有机会吗?”
温寻走近一步,拉近的距离让她们之间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更有压迫强,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
她在问她,向她确认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不是校友,不是朋友,更不是所谓姐姐的朋友。
不要明知故昧的越界,不要心照不宣的暧昧。
如果她的感觉也依旧和六年前一般强烈,那就清清楚楚告诉她。
“可以有吗?”南溪月轻声问她。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很喜欢跟人纠缠不清吗?南溪月,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逼迫你什么,也没有想让你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复。我只想知道你这一刻真实的想法,不必考虑伤害谁,也不必对谁负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