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声海啸_九夜寒衾 > 第45页
    “谢谢。”南溪月缓慢接过水杯,本能地收紧手指,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一杯水喝下去,胃里却是翻江倒海。


    “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乘务长担忧地替她顺了顺后背,吩咐对面的同事,“你去拿点面食给她。”


    “不用了,”南溪月及时开口,轻喘着气,“我上楼吃点药就好。”


    “那我扶你上去吧。”乘务长说。


    “你吃饭吧,不用管我,”南溪月冲她笑了下,脊背却冰凉,手心里全是汗珠,“我自己上去就好,老毛病了,不妨事的。”


    乘务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她:“那你如果需要人帮忙,随时告诉我。”


    南溪月用力挤出笑容:“会的。”


    房间位于二楼。餐厅分明有电梯,南溪月却因为太过分神,没有意识到能坐电梯上去,而是在同事匪夷所思的目光下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仅仅三十多步的距离,对她来说却是那么沉重,有如同时经历着冰冻和火烤。


    到门口之后,她拿房卡刷开门,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的刹那,脊背靠上墙壁,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一片冰凉。


    房间里一片无孔不入的黑暗,让她感觉到溺水般的窒息。


    黑暗之中,那些被记忆抛却,被日记记载下来的画面,似乎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恶鬼回来找她索命。


    这本日记曾承载了她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痛苦。


    南暮雪的离世,不断试药的痛苦,还有和温寻的分手……


    那些叠加起来的痛苦曾一度瓦解掉她的意志力,击溃她的精神防线。


    那是她不敢示人也不想面对的秘密,该像尘封的遗物一样永远烂在角落里,却被人当猎奇的物品拿到阳光之下,让它接受恶毒的审判。


    南溪月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委屈。


    她快步上前,翻开自己的登机箱,手指在角落里摸索着,中途似乎碰倒了什么,但她无力关心。


    她找到了日记本。


    翻开来,一页又一页,白纸黑字,俱是她不堪的过去。


    她突然很恨这本日记,将里面的纸页一张张都撕了下来!


    是不是只要撕掉这些日记,过去的一切就可以被一并抹去?


    她想要大声哭喊,却不得不融入这寂静黑暗中,与它一同保持沉默,和痛苦的麻木。


    门外传来敲门声:“南姐,南姐你在吗?我没有房卡,能替我开下门吗?”


    南溪月擦去眼泪,将地上撕碎的纸页捡起来放回登机箱,残破的纸页好像她被撕碎的自尊心。


    很疼。


    因为不想被看见,所以又把破碎的东西捡起来,一点点拼好,然后再告诉所有人,她没事。


    南溪月咬紧嘴唇,牙齿因用力而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蔓延开来,黏腻厚重仿佛铁锈堵住了她的喉咙。


    收拾好情绪后,她起身过去开口:“就来。”


    门卡解开门禁后,同事推门进来,见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南姐,你怎么都不开灯啊?”


    “可以别开灯吗?”黑暗中,南溪月问她,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没有打开那盏照见两个人的灯,便不会有人看见她此刻无从掩盖的狼狈。


    她解释道:“抱歉,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想再睡一会儿……”


    同事放下覆盖在电灯开关上的手:“哦,好。那我开壁灯。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


    “刚才吃了药,好一点了,”南溪月走到床边,在床侧坐下来,“不过胃还是有点疼,我想再多睡会儿。”


    同事放下心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洗澡。”


    “嗯,好。”南溪月拉上被子,抬头看见空白压抑的天花板,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向往星光。


    *


    第二天早上飞回盛江市后,南溪月收到了停飞通知。


    不是因为被曝光的日记,而是因为陈泓生的投诉。


    日记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是属于她的。


    反倒是一通无礼的投诉,让南溪月陷入了困难的处境。


    客舱服务部给出的理由是南溪月服务时没蹲下来说话,对乘客态度恶劣,并且没有留意乘客的需求,全程都是乘客主动提出服务需求。


    停飞期限是一个月起,也就是说结束时间不绝对。


    这期间陈泓生没有联系过南溪月。


    南溪月知道陈泓生在等她道歉,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把陈泓生的微信删了。


    她受够了。


    既然无论如何陈泓生都不会满意,不会撤销投诉,那么就不必联络了。


    她不想没有尊严地去向这样一个人道歉,更不想做他所希望的事情。


    在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眼里,她们这类人不过是毫无尊严的机器,甚至算不上人。就像那天王珂说的一样,贫富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人的尊严完全用金钱来衡量,这便是现实。


    这个道理,她从小明白。


    她知道陈泓生也许会把日记主人的身份公开,但就算她道了歉,陈泓生难道就会收手吗?想明白这个事情,一切反而无所谓了。


    南溪月把自己关在家三天。


    这三天里,南溪月待在家里,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在与外界隔绝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终日不见阳光,仿佛她本身才是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


    只有谭谨在微信上问起她的情况。


    谭谨毕竟是极少数知道她秘密的人,因此在看到热搜上的日记内容时便猜到是她。在知道她最近发生的事以后,没有说太多话,也许是知道她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所以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南溪月在家睡得浑浑噩噩,昼夜不分,连有人敲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听这敲门声大概是房东。


    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尽管有备用钥匙,但人很有礼貌,每次回来检查房子还是会特意先敲门。


    南溪月起身过去开门,果然看见房东老奶奶拎着手提袋站在门口。


    “小姑娘,你在家啊?怎么都不开灯的?”老奶奶满面笑颜走进来,“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上班去了,刚才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呢。”


    “今天休息。所以……没看手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南溪月一时不适应外面的光线,连一缕微弱的光都感到刺眼,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奶奶将手提袋放到桌上:“每次在小区看见你,你的脸都冻得通红。昨天我孙女回来,带了好些礼物,这条围巾是多出来的,你拿着戴吧,”


    许是太久没有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怀,南溪月鼻子一酸:“……谢谢您。”


    老奶奶笑得慈爱:“姑娘,有件事得知会你一声。我孙女打算杂国内长住了,所以这个房子租期到了之后,我就不再续租了。提前跟你说这事儿,你也好早点找房子。”


    南溪月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这个她住了将近六年,几乎已经当做家的地方,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吗?


    “好,”她说,“我会早做打算的。”


    “那姑娘,你接着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房子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谢谢您。”


    老奶奶离开后,周围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南溪月在空荡荡的客厅蹲下来,抱住膝盖,将脸埋下去,忍不住哭出了声。


    *


    第四天时温寻打来了电话。


    最初南溪月没有接听。


    她嗓子沙哑,不想让温寻听出来,便发消息说自己感冒需要休息,晚一点又说自己飞航班太累,过段时间再联系。


    温寻不想打扰她休息,当天便没再打扰她。


    但一天之后,温寻却坚持要和她语音。


    南溪月拗不过温寻,只得接通电话。


    “喂?”因为前两天哭过的缘故,南溪月的嗓音听起来依旧有些沙哑。


    “你在家吗?”温寻开门见山问道。


    南溪月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眼之前的排班表,回答她:“在济州岛。”


    说谎了。


    “拍张照片我看看?”


    “……我在酒店。”


    “酒店照片也行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温寻没这么无聊的。


    “我说南溪月,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换做以前你早就拍给我看了。”


    “我生病还没好,没力气起来,”南溪月转开话题,“你今天很闲么?”


    “当然不是。忙里偷闲才给你打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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