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进去,就听见被周倩叫去隔壁的王珂回来了。
“南姐,聊聊吗?”
“有话直说吧。”
王珂将手机丢到床上:“本来呢,我以为大家是同事,怎么也都给几分面子。可你这么给乘务长打小报告,颠倒黑白可就不厚道了吧?”
南溪月皱眉:“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周姐都跟我说了,你说是我把你手机号给陈泓生的。难道还有假吗?”
“当时是你接了写有他号码的便签纸,落地后你又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继续骚扰我,这些都是事实,不是我冤枉你。”
“没错啊,是我给的,”王珂摊手,坦白承认,“可你也该知道,是他要威胁投诉你我才这么做的,说到底我这是帮你,你反过来怪我怎么也不合适吧?再说了,当时在飞机上,我都答应他要帮忙了,不把你微信给他,到时他把我们一起投诉了怎么办?”
南溪月攥紧手指:“周姐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让我们落地后不必联系他。你飞完航班再多此一举,这是在帮我解围吗?还有当时在厨房,你一口咬定是我泼了橙汁,是我冒犯他,让周姐误会,这也是在帮我吗?”
“南姐,你这话就过分了。我当时也没咬定是你的错,我说的是你把橙汁泼了,这是事实,无论他有没有故意碰你,那杯橙汁都确实在你手上泼的,我们总不能指责终身白金卡的乘客吧?再说了,周姐也就和他飞过一次,对他能有多了解?我把你号码给他,是为了你们私下里能好好沟通,这难道不比他直接投诉你要好?要不是我两次帮你,你回国之后就要被停飞了。”
“够了,王珂。你替我打圆场的事我感谢你,之前你问我拿签名去复刻倒卖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不需要你擅作主张,在没有过问我意愿的情况下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乘客。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大可以用自己的微信联络。”
事情已经发生,南溪月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拿了浴帽后便进去浴室冲澡。
浴室门外,王珂脸色分外难看。
原本她因为上次倒卖签名杂志的事对南溪月有点愧疚感,所以这次一起飞航班才会主动向南溪月示好,在南溪月被陈泓生为难时也替她解围。只是她没想到,南溪月会这么油盐不进,丝毫不领她的情。
明明她也是为了南溪月着想,南溪月却到周倩那儿告自己一状,害得自己被打低分。
早知道这么吃力不讨好,还不如不帮这个忙。
这会儿南溪月去浴室洗澡,王珂只能先换衣服,收拾登机箱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旁南溪月的箱子里放置着一个小型的精油瓶。
上次还说自己不用,结果现在随身带着。敢情是嫌自己送的东西差呗?
王珂忍不住腹诽,将精油瓶放回原位后,又看见压在下方有一本日记本。
她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出于好奇,打开日记本,发现是一本旧日记。
翻开内页的刹那,她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2021年2月2日:我知道频繁试药对身体伤害很大,但这是我唯一能够快速拿到钱的方式了。】
【2021年3月15日:身上好疼,精神状态似乎也越来越差了。】
【2021年4月21日:第九次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我好怕自己会失控。】
【2021年5月3日:我似乎越来越难控制自己了。有时候我醒来,会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是疯了吗?昨天晚上在她的病床边……我竟想杀了她。】
--------------------
第37章
南溪月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 王珂不在房间里。
手机里有一通来自周倩的未接来电。
南溪月及时回拨了过去。
“周姐。”
“溪月,陈泓生要的戒指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地面会和他沟通的,你别再跟了。如果他还继续联系你, 你就晚点回复,尽量拖着时间, 等投诉时效过去。”
“知道了, 周姐。”
一直到第二天南溪月回国,都没有再收到陈泓生发来的消息。
飞完这趟航班,南溪月有48h的休息时间。
她和温寻约了初二早上去寺庙里上香,早上九点就出门了,一直到十点钟,才和温寻和寺庙门口见面。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南溪月远远就看见温寻穿着羽绒服站在门口对自己招手。
趁马路上没车,她快步上前, 在温寻面前停下, 看了看她的羽绒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 忍不住笑了:“要是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约好了穿情侣装?”
温寻啧啧叹了两声:“我们不解风情的南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懂情调了?”
南溪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南小姐……好难听的称呼。”
“南妹妹?”温寻换了个称呼。
“更难听了。”
“那叫丫头片子?”温寻绞尽脑汁, “毕竟你年纪比我小, 总不能让我叫你姐吧?还是你想听姑奶奶?”
“……要不你还是叫名字吧。”
“好, 南溪月。门口有家饮品店, 我去买两杯喝的, 免得进去之后觉得渴了。”
“我要一杯热可可。”
“行。你在这等我。”
大约一刻钟后, 温寻提着两个袋子回来, 一杯热可可, 一杯香芋牛奶。
南溪月接过她那一杯, 插上吸管,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有点烫,你还是等一会儿再喝吧。”
“感谢南……”意识到自己差点又叫错称呼,温寻及时改口,“感谢热心市民南溪月小姐以身试毒,让我的舌头免于被烫伤。”
“也太夸张了吧。只是有点烫而已。”南溪月很不认同她的说法。
温寻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南溪月:“好。”
寺庙隐于市区,名气不大,因此香客不多,广袤天地一片肃静,只偶尔能听见远处佛堂传出的诵经声。
进入园区大门,有一条长而宽的大道,两侧都是黄色墙壁的建筑,每个屋子的门匾上都刻有不同的汉字,有的写着“自在”,有的写着“持戒”。
走到头便看见一座气派的石头门楼,牌匾上写着“无远无界”,进去之后能看见前方立着一座假山,栅栏围起两边的功德池,池中的石龟周围散落着许多香客投入的硬币。
在功德池的左右两旁,均有通向寺院深处的回廊,而假山的后方则是通往大雄宝殿。
温寻和南溪月进入殿内,取了三支香,点燃之后置于胸前,对着佛像三拜之后,将三支香分别插在了佛像前的香炉内。
全程安静,无人出声。
殿内有其他香客虔诚跪拜,温寻和南溪月未惊扰,先后从后门离开。
出了大雄宝殿后,远处能看见一座有九层高的六面佛塔,经翻修之后依然保存完好,金色的塔檐在阳光下整齐庄重,静静伴着不远处的巨大观音像,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日升月落。
“其实以前我也来过几次呢。”南溪月突然开口。
“你也会来寺庙上香?”温寻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南溪月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以往每一次她和南暮雪去寺庙里上香,南溪月都宁愿待在家睡觉。
“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你生病要做手术的那一年,我来过许多次,来这里烧香许愿,希望你好起来,也希望我们未来的生活好一点。”
温寻逐渐停下了步子。
南溪月却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着:“有时候不拜佛,就四处走走,见一见其他香客,总能让心情平静一些。”
南溪月没有告诉她的是,只有在这个地方,她才敢说出那些不敢示人的心事。都说心诚会被宽恕,那便成了她最虔诚的一年。
不可笑吗?
一个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在那一年拜遍了市里的所有寺庙,不为其他,只为求一个心安。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她所受的苦是不是对她傲慢的惩罚。因为不信,所以她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主动祈求命运的眷顾。
察觉到温寻没有跟上,南溪月转过身,看向温寻。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是那么的平静,仿佛无风的海面,压抑深沉,却暗藏汹涌的波涛。
“那现在呢?”温寻问。
“很多年不来了。”南溪月笑得温柔,没有怨也没有恨,温寻却从中看出了悲伤,仿佛在说:认清了,自然就不信了。
她学会了平静地接受生命给予的一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