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剧组只放一天假, 温寻还是不喜欢在酒店里闷着。
正好南溪月也没事,温寻索性开跑车带南溪月出去兜风。
休息的时间里,温寻很喜欢开车兜风。尽管她不常开车, 但她的车技却很好,开得又快又平稳, 南溪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一路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对温寻来说,开车兜风是一件相当解压的事情,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飞逝的风景同步刺激着她的感官,总能让她感觉到别样的放松。
而对南溪月来说,在路面上疾驰更像是一场逃亡,将不想带走的回忆狠狠甩在风里。
车窗外的风景与她急速擦肩, 南溪月侧着脸,望着车窗外倒映出的那张脸, 不断回想起的, 是她早已远去的22岁。
——“你确定吗?试药会有一定的副作用,也有极小概率会留下后遗症。”
——“如果确定的话, 请在合同的右下角签字。期间如有任何不适,你可以随时提出中止。”
——“结束之后, 你会得到三万块的报酬。”
——“出于你的安全考虑, 我们并不提倡你频繁进行试药。”
在最需要钱的那一年, 试药是她唯一能快速得到钱的方法。
那个时候的她从没有想过, 这件事情会给她的一生带去多么严重的影响。
试药带来的副作用和后遗症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她头一次深切地感知到, 原来人的力量是这么渺小, 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一步步濒临失控, 她却无能为力。
那段时间她时常感觉到精神恍惚, 甚至有一天坐在温寻的病床前, 发现自己拿着水果刀,想要杀人……
那是她一生中的噩梦。
哪怕许多年后再次想起,依旧能感觉到彻骨的冷。
“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温寻的声音将南溪月的思绪拉回现实。
“心情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冷不止一点。”南溪月将外套的拉链拉上,眼睛都快要被风吹得睁不开了。
温寻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满脸生无可恋的某人:“刚才上车时让你戴帽子你不要,这会儿又跟我说冷了?南溪月,你的脾气比嘴还硬。”
“我也没想到你会开这么快。”
“开得快才有解压的效果,”温寻平时着前方,“储物格里有我的墨镜,戴上至少能让你眼睛舒服一点。”
话说完的刹那,南溪月已经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架又美又丑18k土豪金墨镜,高调张扬的款式很符合南溪月对温寻的认知。
“臭美,”南溪月小声低估了一句,却还是将墨镜戴上了,“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还好,我排解压力很快。只是你说最近没休息好,又失眠,我才带你出来兜风,让你放松放松。”
猝然被提及今早的理由,南溪月偏过头看窗外,声音平静:“我只是偶尔一次,不严重的。”
温寻无奈:“南溪月,知不知道你很不会演戏?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无论是开心的,不开心的,诚实的,又或者是谎言。”
或许是出自演员的观察力,对温寻来说,看穿南溪月开不开心只需要一个眼神。而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更是易如反掌。
南溪月不开心的时候会挂脸,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回避视线,这些本能的身体反应,是再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被温寻当场揭穿,南溪月眼色一黯,却没有反驳。
她知道温寻没有说错。
可这一切都是基于对面的人是温寻。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这句话都将不再成立。
一切的失常、失控,都只是因为她太在乎了。
越想将自己包装得毫不费力,便越会拼尽全力,于是破绽也越露越多,把怀疑变成了铁证。
“既然是出来放松,就别想些不愉快的,”温寻淡淡说,“我不是煞风景的人,不会追着问你不想说的话,更不喜欢强人所难。”
“……嗯,”南溪月眼神黯淡,过了很久又轻声说,“谢谢。”
“老实说,你跟我这么客气,反倒让我有点想念你的无礼来了。昨晚怼我那劲儿呢?”
“你是受虐狂吗?”南溪月忍不住白了温寻一眼。她还从没听过有人喜欢被无礼对待的。
“对,就是这态度,”温寻勾唇浅笑,“我不怕啊,反正最后输嘴仗的一定不是我。”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身侧的南溪月,笑意凝滞在唇边,淡下去几分。
“咳!”温寻尽量忍住笑出声的冲动,“我说南溪月,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南溪月调整了下坐姿:“不知道,也不想听,反正看你表情,一定没什么好话。”
然而温寻打定主意要说的话,哪里这么容易收住?当即就告诉南溪月:“这墨镜戴在你脸上,真像是包养女明星的年轻富婆。”
“哪个女明星?你吗?”
“我可没说,你别乱想。”
“……你怎么不说我像暴发户?”
“嗯?你像吗?”
“没看过网上说穷装不了富吗?富婆的气质我可装不来。”
“这要是真的,就不会有这么多情骗案了。”
“那我现在骗你试试?”
“你都说要骗我了,我还被你骗到岂不是很没面子?南溪月,我发现你的幽默感也很糟糕。”
“是,我浑身上下都是缺点。让红遍全球的大明星亲自开车带我兜风,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啧,调侃一句而已,至于么?我就是觉得,这架墨镜戴在你脸上,挺贵气的。”
“是土旁边加个豪的那种贵气?”
“……好吧,我承认你的幽默感。”
这是两人难得放松的一天。
没有行程安排,没有目的地,仅仅是开着跑车四处溜达,到了中午就找餐厅吃饭,下午又去大桥上看风景。
傍晚时分,温寻开车将南溪月送回了翠湖公寓。
兴许是拍摄进度缓和下来,又或是南溪月的探班让温寻的心情好了起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温寻隔三差五就给她发消息,问她工作上的事,南溪月最初还耐心回复她,后来温寻消息发得多了,又恰逢南溪月忙碌,偶尔漏掉几次回复,南溪月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委婉告诉温寻,最近不大有时间聊天。好在温寻没有生气,知道她忙便没再打扰。
12月中旬,《沙漠之春》正式杀青,剧组人员先后发布微博,庆祝杀青。当晚南溪月在酒店里刷到了温寻的微博。
温寻V:【恭喜杀青。】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更多。
南溪月给她点了个赞。
评论区的回复一一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着,南溪月浏览了一会儿,也跟着粉丝一起在下面留言:【恭喜老大!】
发完之后,又觉得很傻,于是一个人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笑不出了。
这样的傻事,她已经做了很久很久。
她的昵称是一串默认id,每当温寻发微博时,她就会和所有刷屏的粉丝一样,去温寻的评论区留言,逢年过节私信祝福。
仿佛她只是温寻的一个粉丝,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沉默地爱着她,可以随意留言,可以领取温寻的每一条祝福,却永远不会被注意到。
很像是自欺欺人,对吗?
那些句式相同的留言乍一看冷冰冰没有温度,却承载了粉丝最热情最一致的祝福,也包括她的。
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继续爱一个人,她觉得很幸福。
毕竟是电影杀青这么个重要的日子,南溪月想了想,退出微博后还是私下给温寻发了条祝福:【恭喜杀青。】
发出之后,才意识到和温寻的微博内容完全一致,可仔细想想,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更适合的问好。
温寻那头大概在参加杀青宴,隔了二十分钟才回复她:【偷懒复制我的?】
南溪月:【我自己打的。】
Wineva:【有什么区别吗?】
南溪月:【没区别我撤回了。】
Wineva:【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南溪月:【我在心里撤回。】
Wineva:【在干嘛呢?】
南溪月:【在酒店,刚洗完澡,躺在床上。】
Wineva:【穿衣服了么?】
南溪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有暴露癖。】
Wineva:【上次暴露的人好像是你?】
南溪月:【是你让我穿的。】
Wineva:【那你还挺听话。】
南溪月:【纠正一下,是强迫。】
Wineva:【明明就是自愿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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