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秦鹤扬始终是不相配的,那个站在草坡上视线睥睨又冷冰冰的少年没有温度, 裴玉有些伤心地想, 他的梦里,对两人关系也总是隐隐藏着极悲观的想法。


    江城五月暖呼呼的阳光变作奢华宴会厅里低温的灯光,场景变换,裴正良在他身下鬼哭狼嚎, 再抬头,树荫下的少年身量变高, 肩臂变厚, 气质矜贵的青年和少年身影轮廓重叠交织。


    裴玉有些懵, 更让他懵的是, 秦鹤扬还冷脸踹了裴正良一脚。


    冷冰冰的黑瞳里不是排斥和漠然, 不是周围人看笑话的戏谑, 更没有记忆里裴义仁、白琬璇的怒火和不耐。


    优等生秦鹤扬、常常站在主席台上做演讲的秦鹤扬、最成功的青年企业家秦鹤扬, 居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不仅如此, 还狠狠踹了一脚裴正良!!!


    重重的感叹导致自我控制意识太过强烈,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很快就散了。


    裴玉脑子逐渐清醒,没睁开眼,这几天所有的记忆顷刻间如波涛翻涌的海浪席卷铺面,猛烈拍打岸边的礁石,表面不断残留白色泡沫。


    相较第一次失忆的慌乱和无措,裴玉这一次睁眼看见秦鹤扬时,心情倒很平静。


    前两年裴玉工作太忙,应酬也多,睁眼醒来脑子经常是宿醉后的发麻发昏,没因为糟糕的作息和饮食反胃就不错了。


    他哪有什么闲心看床边的枕边人熟睡的样子,或许有机会,但裴玉懒得看。


    裴玉侧躺着,许是担心惊扰睡梦中的人,睫毛也眨得很小心,他用视线细细描摹五官轮廓。


    秦鹤扬长得很标致,裴玉从小都这么觉得,眉弓深邃,五官轮廓精致,小时候像3D建模的洋娃娃,长大后气质沉稳内敛,眉眼愈发凌厉。


    长得一副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秦鹤扬第一次来江城大学演讲的时候,裴玉和梁景尧坐在礼堂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当时问混血的梁景尧,“秦鹤扬像不像混血。”


    梁景尧口音乱七八糟,但是语言直接,“玉哥,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嘴笨,脑子也笨,裴玉后来没理他。


    裴玉从小没练就说真心话的本领,长大以后,这项技能只会更加生疏。


    没人知道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心理上安全感的缺失和成长环境的混乱相叠加,他摸索建立出一套自我保护机制,一切长期的感情持续到最后,总有一方被抛弃的结局,所以他不应该升起任何期待。


    裴玉一直用自我蒙蔽的冷漠态度处理和秦鹤扬的感情,但他现在似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他太自私了,平心而论,他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工作就有那么忙吗?


    宿醉后餐桌总是放着一碗温热的姜汤,他对姜的气味很敏感,总能从秦鹤扬身上捕捉到辛刺的姜味……


    他应酬多,总是深夜回山月湾,秦鹤扬总是刚好从书房出来和他装面。偶尔生些莫名其妙的争端口角,他气得出门时,听见过秦鹤扬情急之间交代他天气降温,要多穿衣服。


    这些细枝末节在两年里很多,裴玉只自顾自把自己放最低位,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高高在上。


    他希望秦鹤扬不爱自己,这样很省心省力,合约时间到了离婚就够了,财产分割比情感决裂要简单的多。


    可眼下真到离婚的时间,裴玉又犹豫了,他像个懦弱的骗子,既不甘愿放手,又做不到足够坦诚。


    裴玉觉得,他真的太过分了,他简直是在玩弄秦鹤扬。


    裴玉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他是爱秦鹤扬的。自己坏的太过分,也是因为秦鹤扬同样太爱他。


    卧室静谧,清晨浅白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溜进,轻轻落在在地毯上。


    在真正又彻底地承认对秦鹤扬的心意时,像一汪春水终于汇聚成河,暖流从心脏处流遍五脏六腑,脸皮指尖耳廓一齐发热发烫,皮肤下的血管脉络突突涌动。


    裴玉此刻像用目光作临摹画像,捏着画笔在白纸上扫出大体轮廓,再一步步描出凌厉的眉宇,很浅的双眼皮,再是鼻梁,视线从上至下缓慢滑落,最后定在嘴唇。


    卧室很安静,秦鹤扬睡着时的呼吸很浅,睡相和模样一样标准。


    裴玉很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冰凉的触感在指腹一闪而过。


    他这一刻的意识集中在指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裴玉闭了闭眼,睫尾末梢颤了颤。


    随后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表面出现轻微鼓动。


    裴玉心生歹念,趁着前夫没醒,偷亲了下对方。


    他的温度比较热,和清浅的呼吸交缠一秒,刚才落在指腹的柔软和冰凉的触感这会儿落在自己的双唇。


    也不算亲,碰了下。


    裴玉替自己找侥幸的托词和理由。


    秦鹤扬嘴巴很软,心脏一角也连着软乎乎的。


    裴玉偷亲后,立刻拉开距离,身体还没完全躺下,眉梢的笑意甚至没展露全,上半身悬在被子和床面的半空中,他愣了。


    描摹的画像睁眼了,深黑色的瞳眸亮得烫人。


    “咔嚓”一声火车脱轨,裴玉恍若掉进黑瞳里,忽觉全身血液猛地流回心脏,心跳声的鼓动比以往更加强烈。


    对方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裴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好像暴露了。


    卧室太安静,两人距离太近,裴玉担心秦鹤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亮。


    秦鹤扬先动了,裴玉还未反应过来,手腕被搭上,下一秒,宽大的掌心完全握紧腕骨。


    啪嗒一下,半悬空的身体结结实实坠床并被不由分说的力道压在秦鹤扬身下。


    “恢复记忆了?”


    秦鹤扬声线低哑,很像蛊惑人心的妖精。


    裴玉再次咽了口唾沫,别开眼不对视,半秒后又慢吞吞挪移回,点头。


    秦鹤扬挑眉,他宣布,“裴玉,我有很多账要和你算。”


    裴玉不喜欢他叫自己全名,因为那意味着没什么好事,算什么帐?偷亲他?还是算离婚?


    裴玉心脏怦怦跳,眼睛很酸,呼吸很急,但从今天梦醒,他决定放弃当懦弱的小偷,开始要做一个勇敢的盗贼,诉诸一切蛮力和智力抢走秦鹤扬。


    他扬眉,声音不算果断,但他接住了,“秦鹤扬,算吧,我要跟你算账。”


    于是他在秦鹤扬幽深的视线里,身体向前倾了下,光明正大地在秦鹤扬唇角亲了下。


    秦鹤扬愣怔住,不解其意,没等他回神,锁骨处又被咬了下,并不疼,只留下一抹湿痕。


    两人早过了纯情少年的年纪,即便在互认为“名存实亡”的两年婚姻里,花样姿势都玩了个遍。


    秦鹤扬从对方的一个眼神、呼吸的节奏、小动作,轻而易举地知道对方要什么。


    躺在床上的裴玉黑发凌乱,一双漂亮的浅眸拢着层雾朦朦的水气,泛着湿的红唇微张,小口呼吸,蓝宝石的睡衣衬得皮肤嫩滑柔亮,浑身上下不自知的引诱人,勾人。


    秦鹤扬喉结重重翻滚,他忽地避开烫人似蜜的视线,“我先起床——”


    裴玉眼睛微睁,自然不肯放过人,双手抬起轻轻往秦鹤扬脖颈一勾,甚至没怎么使力,人已经定住原地。


    他的手指贴着后颈皮肤,用不明其意的力道摩挲。


    秦鹤扬没弄清裴玉突如其来的主动,眸底暗色汹涌成浪,撑在床上的手臂青筋脉络尽起,索性一头扎进裴玉温润的侧颈,声音闷闷的,听得出来在咬牙切齿,“刚恢复记忆会不会影响脑子?”


    裴玉侧颈皮肤又湿又痒,按在后颈的手挪移至衣摆下端,顺着摸了进去,他能感觉到耳侧骤然的重喘声,也能感觉到手里东西又大了,他总能轻易找到男人弱点,“秦鹤扬,你也太自信了——”


    阳光随时间不断升移,落在卧室地毯上的光线挪移至床上后,平静变震颤凌乱。


    裴玉一只手搭在秦鹤扬肩上,另一只手被对方紧紧扣住,面对面是掌心十指相扣,另一种姿势时掌心覆住他的手背,用力往下压。


    秦鹤扬撕咬柔嫩的侧颈皮肤时,热乎乎的气息钻入耳廓,声线性感低哑,“能留痕迹吗?”


    过顶的快慰让裴玉正有点懵,浑身上下烧地通红,他缓过神想转头,双唇一下子被叼住,最后里里外外都留下痕迹。


    -


    “暴露什么?你喜欢秦鹤扬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梁景尧抿了口鸡尾酒。


    裴玉和梁景尧今晚仍然没去野酌,约在一家气氛安静的清吧。


    梁景尧像是直到他要说什么,立刻挑眉,“别想辩驳。”他不解,“你为什么把让他知道你的心意,用‘暴露‘这个词形容。’”


    “还有,哼,大学时你拉着我去看他演讲的时候我就说对了,你明明喜欢他喜欢的简直要命。平时连课都懒得上的人,居然愿意绕大半个校区听什么成功学演讲。”


    裴玉面无表情盯了他一秒,表示让梁景尧别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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