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借着刚才的丁点好恢复清醒,都离婚了两个人不清不楚地像什么样子,秦鹤扬抽风他不要管。“这是去哪儿,我要回自己家。”
身后人沉默得无声无息,若不是强行扣住他的力道和耳垂若有若无的气息昭示着存在。
裴玉只当秦鹤扬变成哑巴,脑袋微微偏转,抬眸才发现秦鹤扬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点漆的眸子深邃晦涩。
秦总惜字如金,“回家。”
裴玉苍白着唇,蹙着眉终于认真,“秦鹤扬,我不去山月湾。”
秦鹤扬低眸,抬手,修长的指尖拨了拨裴玉额前的碎发,动作模样矜贵慢条斯理,像是首狼收起利刃爪牙,毫无攻击性的神态。
额前碎发被拨弄,轻轻搭在眼睫上,微微有些痒意,还遮挡了视线。
裴玉眨了眨眼,以为秦鹤扬这回终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离婚了去哪门子山月湾,正要继续说话。
秦鹤扬忽然定眸,目光自下而上,从半垂的眼睫下射出,瞳孔瞬间聚焦锁定,开口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话题转移太快,裴玉哑然,唇瓣张开又闭合,眼神飘移不定,莫名的心虚。
睡了一个白天,唯一下肚的食物是晚上大排档半根刷满孜然油辣酱的烤串。
秦鹤扬出国回来后脾气婆婆妈妈,说出的话恼人又讨厌,他为了一个项目通宵整夜,回家后会得到冷冰冰“我不清楚什么项目值得需要耗费自身健康。”
陪客户吃完饭回家后不小心着了凉,秦鹤扬会冷着脸批评“一个成年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好像只有秦鹤扬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裴玉这几年在他眼里除了年岁毫无变化。
裴玉很烦秦鹤扬高高在上站在成年人的标准或者成功人士的立场,让他相形见绌,发现自己是一个事业毫无起色,生活又照顾不好自己的糟糕成年男人。
他曾数次想抓住秦鹤扬的衣襟问协议婚约的目的,换个词——求证。
是不是利用这场婚姻看看他自己能把生活过得有多差,再印证当年出国同意分手是有多正确的选择。
裴玉在心里想过很多理由,没有一个足够充分到他能有勇气去询问。万一他真是猜对了怎么办。
万一秦鹤扬说,“对,我就是想证明当初你提分手是多明智的选择,包括这场婚姻,你也只能落在下风。”
他性子这两年是磨平了些,但是混不吝的本性不变。
“作为成年人我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我胃疼了也会吃药,不需要你个优等生来教我。
裴玉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因为覆在小腹的大手忽然动作,轻轻揉了揉,耳侧嗓音温柔又无奈,“肚子摸着就像没吃东西的,听话回家,王姨在家熬了粥,喝了胃会舒服点。”
脑子里“优等生”三个字本加重强调语气,愤愤又恼怒,像一个临近爆炸值的气球,现在像被人偷拔掉气芯,只听“嗖”的一声,迅速泄气,没劲了。
名为愤怒的小火苗忽然没了方向,没头没脑到处流窜碰壁后“噗嗤”一下灭了。
裴玉哑火,声音闷闷,“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不严重。”
怀里人面色苍白,皮肤光洁细腻看不出任何毛孔,细密卷翘的长睫低低垂落,下眼睑一层还未消的青痕,呈现恹恹的病态。裴玉体质特殊,皮肤留下痕迹总得留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失。
但是唯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血色,离开他一天回来居然丁点不剩。
秦鹤扬突然很想亲亲裴玉白软的面颊,克制隐忍好一会儿才把欲望藏入深处,深吸了口气,语速平稳,“我对你的话没有信任。更何况你现在身体情况不明确。即便在你看来我们现在离婚了,那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边让我的前任不好好照顾自己,被人指责薄情寡义。”
“前任”两个字眼冷不丁从秦鹤扬嘴里吐出,裴玉呼吸一窒,大脑短暂空白,像是心脏徒然被人攥紧,像是最不合季节的橘酸味从血管蔓延神经末梢。
裴玉压低睫羽,掩去落魄的情绪,“你想做个好人就做吧,但我要回公寓。”
秦鹤扬没错,和他对比起来,自己果然是最不合格的成年人,面上动作干脆利落,但任何有关感情的事只会拖泥带水,左右都是波动。
看看秦总,多不计前嫌,顾忌他是病人,还能放下身段和过往左右迁就。
秦鹤扬对“做好人”的说法不予评论,最后作出妥协,“回公寓我也需要照顾你。”
裴玉拧着眉头困难思考,他名下房产不多,公寓算是比较私人的领域,除了Amanda偶尔因为工作出入,定期会有保洁上门清扫。
体力不支,加上秦鹤扬任劳任怨用适宜力道在小腹轻揉,像一个全自动化的暖宝宝和按摩仪。
裴总裁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拒绝理由,决定闭眼摆烂:“随你便,秦总要把小区买下来我也拦不住。”
折腾一晚上,黑色迈巴赫调转方向,开往裴玉公寓。
司机车速平稳,车内高级香氛气味很淡,热烘烘的暖气吹得让人昏昏欲睡。
加上秦鹤扬身上散发出清淡的男士香水,鼻尖萦绕的冷杉熟悉,彻彻底底将人包裹。
裴玉自车祸后落下容易疲乏的后遗症,恢复记忆后脑子一直处于乱哄哄的运作状态,这会儿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大脑放松后身体四肢发软,外界噪音屏蔽隔绝,他无意识靠在温暖胸膛迷迷糊糊直接睡着了。
秦鹤扬眉宇锋利,长睫垂落,看着怀里人眼皮子困乏打架,最后闭上眼,睡相很乖,皮肤又白。
若是他揉小腹的动作慢了些,脑袋便下意识往他胸膛蹭,毛茸茸的发顶上有一个可爱的旋,随着动作黑发晃动,似乎跟着主人不满催促。
全然没有清醒时的抗拒和抵触。
秦鹤扬唇瓣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坏小孩。”
睡梦中的人仅凭本能朝热源贴近。
裴玉一路睡得格外安稳,车停了仍旧半梦半醒,只觉耳边有人烦的很。
“小玉,在几楼?”
“小玉?”
“宝宝?”
……
最后一个称呼终于有触动,但眼皮子似千斤重,裴玉干脆把脸往坚硬的热源里一埋,语速极快,似梦呓般报了个楼层。
秦鹤扬下车后微微弯腰,一手极为熟稔地放置裴玉膝弯,另一手揽背,稍一用力就能把人抱出车。
地下停车场温度低,怀中人皱紧眉缩脑袋,恨不得一张脸全部藏起来御寒,眼皮子努力想睁开,三秒后放弃。
秦鹤扬抱人力度跟着紧了紧。
裴玉身量高,即便抱得再稳当,蜷缩身体久了总归会难受。
过了几分钟,像是半待机的机器,缓冲很久终于开机,他缓缓睁开眼,不甚清明的琥珀眸带着一丝惺忪和迷茫,在朦胧的意识中,他蓦然发现自己身体悬在半空。
!!
睡醒瞳眸没聚焦,使劲儿眨眼,抬眼是冷峻的五官,下颌线棱阔分明,从耳朵下方延至喉结,青色细长的血管埋在冷白的皮肤下,随着人的呼吸和肌肉上下起伏,透着一股稳健和成熟的性感。
好漂亮的五官轮廓,裴玉睁眼呆呆盯着,眨也不眨。
直到秦鹤扬不经意低眸,才发现怀里人醒了,正愣愣地抬头看他,一对琥珀眸子沁着层水雾,眼尾睡印折痕明显。
视线相撞之际,秦鹤扬微挑眉梢,如利刃锋利的眉眼忽然散漫起来,“睡醒了?”男人嗓音低醇,犹如山崖料峭间的凛冽冷风,却带着温柔的质感。
裴玉一直都认为秦鹤扬嗓音很好听,低沉温润的质感。
相较裴玉在圈内见过的男演员,秦鹤扬比任何人都适合文艺片里男主角的独白。
即便秦鹤扬不接管秦氏集团,他在任何领域都能做到最好。
在脑子里莫名其妙夸了秦鹤扬一大堆,裴玉目光逐渐从恍惚到清晰,脸皮烧红,别开脸出声,“放我下来。”许是睡太久,声音干涩的要命。
好在时间比较晚,电梯里没其他人,就是不知道停车场有没有人看见。虽然楼上楼下邻居他一概不知,但大半夜两个大男人公开搂搂抱抱已经够怪的。
“你可以叫醒我的。”裴玉懊恼道:“邻居倒没什么,小区的安保规格没山月湾严格,隔天你要是上娱乐热搜别找GN讨要公关费。”
电梯数字不断升高,裴玉说话时有很轻的鼻音,像刚睡醒的惺忪,语速一加快某几个词总是偏向南方的软语变调。
相较板正的江城话,秦鹤扬很爱听裴玉南方式的口音,“喊了,你没醒,想让你多睡会儿。”
“哪有那么困呢……”裴玉皱眉,似乎真的很担心狗仔,之前车上暖气太足,唇瓣干燥起皮,他不自觉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但并没带来多少缓解。
“而且我现在又没失忆,抱来抱去的——”裴玉说完硬生生闭嘴噤声,这话太奇怪,好像失忆时抱来抱去就有多正常一样。好在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不显得他刚才提及失忆时的尴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