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裴玉双眼微微睁大,他听见秦鹤扬,在闻他!


    鼻尖离得很近,似乎只要他侧颈一看,肌肤能直接相触。


    裴玉撕开拙劣的商业伪装,立刻后撤半步拉开距离。抬眸瞪眼,忍了好久才没抬手揉揉发痒的耳垂。


    对方姿态警觉又警敏,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白猫,浑身柔软的毛发炸起,就差那对玻璃珠似的眼瞳竖起动物受惊的细线,但在黑夜里,那双眸子的玉色与艳亮熠熠夺目。


    裴玉闪躲意图明显,眼神飘闪,一双漂亮夺目的玉眸连同黑夜藏在凌乱的碎发之后。


    秦鹤扬矜贵颀长的身形停顿一秒,英挺的眉宇之下目光暗沉沉,像一波平静无澜的广袤海域,海风从海平面席卷而来,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与咸涩,似海渊下的未知生物对海面形单影只的船只虎视眈眈。


    裴玉看不懂秦鹤扬的眼神,身体上上下下灵敏嗅到、感知到空气中浮动的危险因子,如果高中时的秦鹤扬是可爱又直男的笨蛋男高,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早就经过炼丹炉铸就并成功脱胎换骨的满级恐怖又捉摸不透的男人。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像只狼一样凑过来闻自己,这种动作既没涵养又轻浮,作为江城的顶级豪门继承人,不应该一举一动连带脑子里闪过的每一个想法都得体有分寸吗。


    趁着这会儿沉默的功夫,裴玉脑子里别扭思考。


    两人僵持不下,晚风恰到好处且不客气吹过,寂静的地面发出树叶簌簌的摩擦声,风从不远处的江面吹拂,带着夜晚的寒潮,刺骨刮脸又吵闹。


    裴玉畏寒,冷风一刮过,恨不得身体蜷缩起来,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才好,但他又很烦身上不轻便的状态。


    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估计红了,寒冷让他企图在此刻快速解决失忆时欠下的累累旧账。


    秦鹤扬轻蹙了下眉,冷风吹过的一刻,对方轻微的缩瑟没逃过他的眼睛,他的注意力转移,“冷吗?”


    话音刚落,手腕上抬的动作,大衣袖口顺势下滑,黑色衬衫袖口漏出,一截清晰腕骨脉络有力凸起。


    裴玉埋在衣领中的半张脸被温热的掌心猝不及防捧住,掌面薄茧略微粗糙。


    对方身上冷淡的木杉香随着近距离贴近,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裴玉极不愿承认,这抹冷淡的香水味在深夜寒秋给人带来温暖成形的触觉。


    明明只是碰了碰脸,像是逗弄一般,落在耳廓的大拇指无意摩擦揉捏。


    !! !


    一道酥麻的闪电从敏感的耳垂窜至大脑,裴玉倏而抬眸,对方动作太快,在冷风中失去大半知觉的耳垂面对嫌疑人只能怀疑。


    “啪”一声清脆,他拍开秦鹤扬的手,脸上丝丝麻麻的暖意残留。


    “我不冷。”裴玉不动神色退后半步。


    加上秦鹤扬十有八九是闻自己身上有没有沾上酒气。


    半张脸藏在衣领中,心里十分不甘心,却闷闷开口申明,“我没喝酒。”


    明明语气和目光警惕又小心,秦鹤扬眉宇郁结却转瞬消散,“之前怎么没看你这么听话。”


    什么听话不听话,裴玉心中一塞,倏尔回忆起从前酒局宴会听见的闲言碎语,他们的联姻虽没公开,加上秦鹤扬的身份背景,上上下下都会有人猜测他们的关系。


    但无一例外,都是质疑,“和裴玉联姻?那个私生子?秦家人上上下下脑子被门挤了才能做出这种决定吧。”


    “最多是秦大少爷一时起兴,毕竟那私生子的脸还算可以,和他妈倒是像。”


    “也是,裴玉这种既撑不了场面拿不出手,还不安分。过两年就得找个家族背景差不多的小少爷,尤其是乖点的。”


    ……


    回忆里的对话猛然将裴玉拽回现实,经凛冽的寒风一吹,他的大脑徒然清明。


    这一秒他坚定脑子百分百短路了才会对这段婚姻残存留恋。


    裴玉站在路灯下,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声音很低,说出的话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这段时间是劳烦秦总您,如果有什么经济或者精神损失,GN娱乐可以直接折现,最后劳烦秦氏的财务部算算金额,明天我让财务一起打给秦总。”


    “折现?”秦鹤扬挑眉,像是谈商务合作时极有把握的沉稳,“那得劳烦GN娱乐的法务部抽空评估一下自家老板失忆前占我便宜加上恢复记忆翻脸不认人,大约需要赔偿我多少金额。”


    裴玉眼睛微微睁大,狐疑抬眸猜测秦鹤扬说辞真假,如果是真的,他心里反倒悄悄舒口气,认真道:“秦总如果不嫌丢人的话就让手下人写份赔偿材料,评估后我会让财务打账。”


    只要不涉及感情,心里倒释然轻松。他用公事公办的处理方式解决和秦鹤扬的问题,没注意眼前人脸色黑沉。


    夜色渐浓,晚风添了几分江水深处的湿寒。


    裴玉身上的冲锋衣虽能抗风,但江水的寒意似能穿透衣物阻隔,直抵脏骨,在冷风里站着,胃只会更不舒服。


    “秦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关于后续赔偿金的事宜联系我的律师就行,没必要大费周章来一趟。”


    左一个秦总、右一个秦总,冷硬和生疏的语气态度让秦鹤扬皱紧眉头。


    没等他回应,裴玉转身急急忙忙作势离开,胃实在太疼了,需要早点回公寓吃药片,明天还需要早点去公司,半个月累计下来的工作量要处理的时间不短。


    脑子乱糟糟思考,没走两步,便被秦总轻轻松松拦住。


    他利用身高优势,一只手轻易擒住后颈,另一只手则顺势勒住对方臂膀,将其牢牢控制在身前。


    裴玉眉心跳了下,忍不住拧眉,心里清楚力气不如人,仍然不死心地推了下人。下一秒,禁锢臂膀的大掌忽然松开,包裹住自己的手。


    一双手冻得像块寒穴里冻出的冰玉,浑身上下透着冷气。


    怎么会有人全程把手塞口袋里还这么冷。秦鹤扬不爱多说话,碰上裴玉,脑子里和现实里的废话能从早说到晚。


    秦鹤扬有些压不住火气,“去哪儿,身体不难受吗?白天你有好好在公寓休息吗?”


    裴玉别开头,强装镇定,企图用呼吸缓解胃痛,但是每一次吸气,冷气像一把冰冷刺骨的匕首狠狠插进胃部,疼得他本能想弓腰,手上不停使劲儿试图脱离掌心桎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没事,不要你管。”


    唇瓣苍白毫无血色,疼得额角冒冷汗还能说没事,秦鹤扬又气又心疼,“没事什么没事!疼得冷汗往下掉你还在逞强!”


    对方高声,裴玉也不想在音量上落下风,“秦先生,我们两个已经离婚了!”结果声音一高,腹部用力,一阵剧痛如汹涌的波涛在胃部翻搅。


    裴玉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像被电即般猛然向前,双腿发软,若不是秦鹤扬及时把他抱住,差点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用手紧紧摁住腹部,胃是情绪敏感的器官,现在糟糕透顶。


    没等裴玉努力适应疼痛,头顶传来的嗓音暗沉,说出的话不容置疑,“离个屁。”


    下一秒,腰身被揽住,他被猝然横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噜!!!爱你们么么哒


    第24章 介意


    裴玉被秦鹤扬强行横抱上车, 车门一关,全部喧嚣和寒风焊死车外,空调吹出的暖风适宜, 仅一秒钟便将身上冷气驱散。


    秦鹤扬上车后没松手,换了个姿势搂人,让对方靠自己怀中, 一只手摸上额头探温度, 另一只手从冲锋外衣下摆不客气探进去。


    这会儿秦鹤扬才发现人为什么冻得厉害, 深秋的晚上不怕冷似得只穿了件短袖, 外面套件单薄的冲锋衣外套,小腹摸着平坦又冰冷,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预兆可能会生病。


    裴玉汗毛倒立, 下意识想推开人, 试图先把最危险的手从衣服里拽走,吹冷风时咬咬牙还有力气,这会儿吹了点暖气浑身上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钻入衣物霸道又不礼貌的手先是上上下下乱摸一通,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移动,带起一片微妙的痒意, 敏感的电流沿着动作流窜。


    裴玉不自觉弓背, 微微瞪大眼, 长睫轻颤, 贝齿细细咬住颊边肉,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背后人像是没看到裴玉惊弓之鸟的反应, 又或是没在意, 只继续贴合他的姿态, 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下一秒, 不明意图的手安安静静覆在小腹,温热的掌心恰到好处停在某处位置。


    浑身的感官聚集一处,灼烧敏感的胃竟因安抚的动作纾缓些许。


    裴玉忽然不挣扎了,眼睫下低,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率降低,任由身后人动作。


    在秦鹤扬看来,怀里人像一只炸毛弓身竖尾巴的白猫卸下一半防备,有一搭没一搭掀眼皮观察环境。


    但只是好了几分钟,胃几乎空得痉挛,等适应了单纯安抚的暖胃动作,又开始抽痛地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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