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棍子砸死疼还是被一枪打死疼？
这个问题，只能等下去了，秦志斌再好好问他。
可惜，事情总不会像他想得那样一帆风顺，岑燃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叫停了池郁的动作。
“不要啊哥——”
池郁回头，看到岑燃面露哀求地跪在地上，塌着肩膀，整张脸都几乎没有血色了。
眼下的岑燃和当初的少年重合，脸上是同样的惊恐和哀恸。
但也有挺大的不同，岑燃早失去了往日的鲜活，经年心结难解，岑燃一直被困在过去。
当年岑燃没能成功阻止池郁捅伤秦志斌，巨大的后悔撕扯着他，往后近三千天的日夜里，岑燃都被这种痛苦折磨着。
日复一日，走向枯萎。
池郁脑中嗡地一声，将他从盛怒中拉扯出来。忆起自己出现的主要目的是救岑燃，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杀了秦志斌为自己为岑燃为妈妈报仇的。
仇恨再大，抵不过岑燃在他心中的份量大。
更何况被岑燃视为心结的画面让岑燃再遭受一遍，于岑燃而言，未免太过残忍了。
清醒之后，池郁冲岑燃挤出个笑容，将手中的椅子腿掷到一旁，池郁双手高抬，缓步起身，安抚岑燃道：
“这一次你拉住了我，我没做傻事，一切还来得及。”
岑燃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随后便脚步踉跄地跑过去抱住池郁，直将他抱到病房里距离秦志斌最远的位置，岑燃才后怕地一口咬在池郁的肩上。
他怕得说不出话，剧颤的心跳透过衣服传到池郁那里，池郁宽慰地摸着岑燃的后脑勺。
“没事，哥哥在呢。”
“你别赶我走，让我站在这，我有些话想问秦志斌。”
“当然，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的话，最好。”
怀里的岑燃还在发着抖，池郁视线落向远处的秦志斌。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最清楚当年真相的两个人都在这了，哪怕岑燃再想瞒着也没用了，让秦志斌来说，保不齐还会添油加醋激起哥哥的怒火。
迟疑了片刻，岑燃缓缓开口。
终于，尘封了八年的真相在池郁面前徐徐展开。
时间拉回2012年5月30日。
清晨五点半，池郁轻轻关上房门之后，岑燃似有所察地想要睁眼，但药效发作让他眼皮极沉，最终陷在噩梦之中。
梦里他找遍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哥哥，迫切地想要现实中的哥哥抱一抱他，给予他一点安全感。
岑燃大声地呼喊池郁，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
门卡滴答一声，来人却是秦志斌。
他给岑燃的那部手机里安装了定位，比起魏敏和警方，秦志斌得先一步找到岑燃。
打开房门，闻到房间里浓郁的味道，就知道这两个蠢东西做过什么恶心事，秦志斌朝岑燃脸上泼了一壶冷水，岑燃从梦中惊醒。
看到秦志斌的那刻，岑燃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更别提秦志斌还当面念起了池郁留给他的信息。
哥哥竟然先他一步自首了？！
想到临睡前哥哥坚决的态度，岑燃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收场了。
既然哥哥执意如此，那岑燃就做个听话的弟弟。
他要和秦志斌鱼死网破。
岑燃眼神狠厉，却在接完一通视频之后，所有的恨意都只能偃旗息鼓。
视频里的背景是在医院，妈妈和邓叔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中，拿手机的人冲镜头亮了亮刀子，威胁意味很明显了。
不知道秦志斌是怎么找到妈妈的，可能从他当年问秦志斌借手术费开始，秦志斌就把妈妈的行踪摸了个透彻。
岑燃被捏住了七寸。
哥哥被他害得去自首了，不能把妈妈和邓叔也给害了。
岑燃在心里跟池郁说了声对不起，打那之后，他被迫配合秦志斌的一切演出。
同时也担心妈妈的安危，岑燃每隔两天就过去探望一次。
妈妈的情况不好，岑燃暂时不敢告诉她真相，拜托邓叔帮忙一起瞒着。
而秦志斌这头，他虽痛恨魏敏但还得维持无辜的人设，于是把岑燃推出来当他的刀。
岑燃旧手机里有先前在废弃仓库，魏敏拿池郁威胁岑燃时岑燃偷录的音频，秦志斌又额外提供了魏敏跟医生的谈话，魏敏买通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的人，以及魏敏和律师的录音。
所有岑燃想状告秦志斌的罪名最终都安在了魏敏身上。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未遂，以及其他魏敏的黑料。
最终魏敏食了恶果，而最该死的秦志斌却因为岑燃的作证被摘得一干二净。
因为是两个不同的案子，且池郁又被关在看守所里，并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燃忙于这些事情的同时，也没忘记池郁。
他私下请了个业务能力很强的律师，拜托他一定要尽力帮池郁辩护。
但他彼时年幼，还是忽视了金钱的重要性，不知道金钱有时候能收买一切。
每次孟律师和池郁会见完，岑燃都会第一时间打听池郁的情况。
哥哥在看守所过得好吗？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很难熬？
其实都是废话，怎么可能过得好。
哥哥一定遭了很多罪。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孟律师看了眼岑燃，想到秦总的交代，状似安抚地告诉岑燃，“你哥哥看上去没你想得那么糟。”
接着步入正题，“但眼下有件事若是能办到，对你哥哥一定非常有利。”
“需要拿到您父亲的谅解书。”
岑燃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为了哥哥，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回去之后，他长跪在秦志斌面前，说了很多卑微乞求的话，秦志斌才终于松口，愿意出具谅解书给池郁。
听到这里，池郁眸光震颤，秦志斌嗤笑一声。
池郁心疼又愧疚地吻了吻岑燃的脸颊，纵使来前已经从好几个人口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可再从岑燃口中听一遍，池郁心里还是像被开水烫了一样。
他望着岑燃，情绪其实早就决堤了。
此刻再一次被滔天的情绪冲垮，人也变得摇摇欲坠，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他。
“哥，别哭，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泪。说到底，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哥哥还有妈妈卷了进来，是我害了你们啊。”
泪珠顺着池郁的脸颊滚落，池郁连连摇头。
“别自责了，和你无关，你当时那么小，得顶着多大的压力啊。”
换做自己，面对生病的妈妈，和即将高考的岑燃，池郁也会选择瞒着。
走投无路需要救命钱的时候，他不找秦志斌难道得眼睁睁看着妈妈去死吗？
对方盯上自己的肝脏，岑燃是想逃的，可连池郁的安危都护不住了，岑燃也确实拿了对方的钱手短，于是他认栽了。
是池郁意外发现了真相，是池郁想救自己的弟弟，是池郁恨这个毁了他们生活的男人，是池郁动手捅的他。
算起来，故事的开头，岑燃借钱救下了妈妈，保住了池郁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故事的结尾，池郁救下了岑燃，因为那笔医药费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也最终由池郁承担了。
很合理，绝对不是谁一个人的错。
池郁想化开岑燃的心结。
“你不欠我的，小燃，你救下了妈妈。让我选，如果坐八年牢就能换妈妈活下来，我也会毫不犹豫照做的。”
岑燃眼眶泛着红，睫毛颤抖得厉害。
“不是这样换算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不是哥一个人的妈妈。”
池郁吻了吻岑燃的唇瓣，心疼这个将真相藏了这么多年的笨小孩。
“你也是我亲爱的弟弟呀。”
“你怕我知道这一切又要难过自责承受不住，所以你宁愿受我的指责，挨我的打骂，也不肯透露一句。”
“你怎么……这么傻。”
池郁将岑燃按在怀里，岑燃嗅着池郁身上让自己安心的味道，指节原本抓在池郁的衣服上，听到池郁说对不起说辛苦你了说我冤枉了你这么多年，让我的小燃崽过得好苦。
岑燃再忍不住地用力收拢双臂，紧紧地环住池郁。
“我不苦，我哪有哥哥苦，是我罪有应得。”
“我好不容易把哥哥拉出泥潭，却又亲手把你推进了监狱。”
“你该恨我才对，你怎么，怎么能爱我呢？”
池郁呼噜了下岑燃的头发，“那我去爱谁？小杨？”
“不许！”岑燃立刻抬头，哀怨地望着池郁，“你个大骗子，你根本没和他在一起。”
池郁看成功转移了岑燃的注意力，踮脚吻了吻岑燃的眉心，坦诚道：
“因为我这里装的都是我的弟弟。”
池郁引着岑燃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扑通扑通，剧烈响动着。
“我自愿的，小燃。别再责怪你自己了，也别沉溺在过去了，陪我向前看，我想看到我们小燃崽白发苍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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