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太过棘手,助理有些应付不来,尝试着继续劝说。
但岑燃却摇头苦笑了一下。
“追到了又怎么样?我哥恨我,他看到那些照片了,他想走,我是留不住的。”
“堵在目的地他也可以在半路下车,纵使找到我哥了,他看到我满眼也只剩下厌恶。”
“怎么就是躲不掉我呢,我总是像恶鬼一样缠着哥哥……”
岑燃痛苦地抓着头发,手背上青筋暴起。
助理看出岑燃此刻又陷入了发病状态,池郁的离开直接击穿了岑燃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失控下的岑燃谁都拦不住,助理方才其实也尝试着给池郁打了好几通电话,也发送了信息,甚至刻意在信息里将岑燃的情况描述得更严重了些,结果也同样石沉大海般地没等来池郁的回复。
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诡异了。
助理猜测道:“或许有什么旁的原因?巧合而已?池先生只是碰巧在看戏中途离开,碰巧坐上大巴,又碰巧没看到信息而已……”
助理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岑燃也自嘲地笑了笑,“别再替我找遮羞布了,我哥就是不要我了。”
所以哥哥才连戏都没看完就中途离开,怕再接到自己的电话,连手机都直接关机了。
哥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自己,就是为了杜绝自己找到他的可能。
忆起冯莹的话,纵使知道冯莹是在故意刺激自己,可哥哥的回复不是假的,哥哥匆忙的背影不是假的,早上听到的那句对话也不是假的。
岑燃事后又翻了很多遍监控记录。
早上哥哥是主动去找冯莹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冯莹见面,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在谋划什么。
至于没上冯莹的车,也许哥哥另有盘算。
万幸,哥哥躲避了一场灾祸。
岑燃内心极大的恐慌,致使他将一切细节都合理化,所有事情都指向一个事实。
哥哥走了。
良久,岑燃抬头,双目猩红。
“不找了,还我哥一个自由。”
助理心头一怵,跟着岑燃一路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岑燃喃喃道:
“我哥很少撒谎,但有句话他总在骗我。他总说不会丢下我,但又一次一次地抛下我。虽然是我自己活该。”
“我也总对我哥撒谎,但有句话我倒是没骗我哥。他不要我了,我就活不下去了。但走之前,总得把该做的事做了。”
第142章 监狱。旅馆老板。错认
大巴车驶上高速,池郁右眼皮莫名重重地跳了两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
算了,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虽然走前给岑燃发过信息了,但还是打通电话更稳妥一些。
方才对面的闹剧上演,池郁也接到一通戏剧性的电话,他先前给雷叔寄的膏药被监狱退回了,邮政小哥念着批条上的大字:
“收件人已离监,无法签收,退回原处。”
池郁一怔,“怎么可能呢?”
雷叔判的无期,自己出狱的时候雷叔也才刚坐牢十二年而已,不像其他囚犯还想着靠挣改造分获得减刑,雷叔儿子自杀妻子病逝,用他的话说,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池郁心脏一紧,脑海中浮现一个不好的猜测——
不是提前出狱,那就只能是……雷叔死了。
视线落向楼下,荒诞的一幕还在继续,但总归是秦志斌单方面发疯,火烧不到岑燃身上。
想到过去那些年雷叔待他的种种,如果不是雷叔,自己可能都撑不到出狱。
比起看老畜生发疯,雷叔的死活更让池郁在意,他得赶去监狱确认一下。
池郁匆匆下楼,给岑燃编辑了条解释的信息。清市不远,来回也就五个小时,只是约好的午饭可能得改到晚上再陪他吃了。
出大门会经过停车场,想到冯莹的提议,他觉得有点可笑。
原本以为对方极力拆散自己和岑燃的行为是秦志斌授意,但从她口中的半年没见到秦志斌,以及见到对方却挨了秦志斌两刀来看,应该是她个人的想法。
因为和岑燃不睦,于是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妄图靠离间自己达到报复岑燃的目的。
这样的人就更不值得自己同情了。
想到这里,池郁加快脚步,看都没往停车场看上一眼,也就没注意到手机信号一直转动,最终化为一个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火车站太远,坐公交车能够直达一处汽车站。
买票的时候池郁才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电量也只剩可怜的10%了。
身后传来催促声,池郁局促地同售票员解释,对方笑了下给出解决办法。
“那你调出付款码,现在离线了也能支付。”
池郁感觉自己像个不精通智能机的老年人,听到支付成功的声音,总算是松了口气。
之后又离线支付了个充电宝,坐在车上,池郁思绪万千。
想雷叔、想秦志斌、想岑燃。
他内心祈祷着雷叔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转监了,但到底也蹲了八年,有些规则他也清楚,再多的幻想也都是自欺欺人。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那么突然,明明走的时候,雷叔还好好的。
出狱前的一周,池郁开始失眠。
长年的牢狱生活早就磨平了池郁的心性,临近重获自由,池郁心里充满了惶恐不安。
他对出狱后的生活没有任何期待。
他不知道该怎么当回一个普通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从前的一切。
看出池郁的焦虑紧张,雷叔少见地主动跟他聊天。
类似的聊天八年里没超过五次,但对池郁的照顾算是持续了整整六年。
因为雷叔的一句话,池郁晚上终于能睡个囫囵觉。因为雷叔的举荐,让池郁得以去轻松些的伙房干活。
雷叔将对他死去儿子的感情投射.在自己身上,同时将那份拧巴也转移给了池郁。
或许依旧接受不了同性恋,雷叔没帮池郁摆平那些纠缠,但会在池郁挂彩的时候指点他几招,会在池郁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给他点安慰。
听起来或许可笑,但池郁确实在即将出狱的那几天,再度陷入了崩溃。
出狱意味着获得自由,自由意味着他可以见想见的人,想见他的人也能随时见到他。
脑子里浮现唯一一个人选,随之而来的就是锥心的痛苦。
池郁逃避似的不愿面对,他不想出狱,可到了时间还是得离开。
要怎么才能让痛苦不如影随形?池郁产生了极端的想法。
雷叔看出来了,主动过来找他。
没有问他出去后是什么打算,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只道:“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撑下去吧。”
雷叔看着他,像从前很多次一样,透过他看自己死去的儿子。
“看在我照顾你的份上,尽量活久点,别跟我儿子一样当个短命鬼。”
池郁眨了眨迷茫的眼睛,照着雷叔的话,心里总算有了个浅浅的目标。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
池郁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了鼻尖的酸意。
正因为活下来了,才能看到自己这辈子都没想过会看到的画面。
秦志斌苍老得让他一度没认出来,坐在轮椅上,像块腐朽的烂肉。
池郁忆起最后一次见到对方还是在庭审上。
彼时对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轻蔑地看着自己这个阶下囚,池郁被他的目光刺到,整整八年都忘不了。
每每反刍岑燃带给自己伤害的同时,戏谑的目光也总是刺痛着他。
如今也不算是风水轮流转,细想起来,竟是岑燃想方设法替自己报了当年的仇。
说不痛快都是假话,看到仇人过得那样惨,池郁快意极了。
可冷静下来,池郁又觉出不对。
岑燃当年不是没来法院旁听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或许是秦志斌事后向他炫耀,然后岑燃就记在了心里。
想到冯莹的话,岑燃是在夺权之后才控制了秦志斌,至多也才半年而已。
那前面蛰伏的那些年,秦志斌又是那样的性子。
岑燃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想到岑燃的病,想到秦志斌脸上的老态几乎看不到从前的影子。岑燃对秦志斌报复得越深,足见对方当年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该死的老东西。
想到他往冯莹肚子上扎的那两刀,还有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个被害妄想症,老畜生脑子糊涂到连他最在意的后代都亲手扼杀了。
算是他的报应吧。
也可能中间少不了岑燃的手笔,池郁畅快的同时又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
岑燃遭了那么多罪,自己这个哥哥连帮他报仇的能力都没有,到头来还得他自己替自己<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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