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斌想起自己生生砸断一只手换岑燃答应他一个条件。
他要见冯莹。
他恨旁人的背叛，恨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砸断手之后的每一天，他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报仇。
他要报复这个背叛了自己的贱货。
眼见自己说了半天，秦志斌都毫无反应，冯莹试探着抬手在秦志斌眼前晃了晃。
“老秦，你还好吗？”
来前冯莹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到秦志斌此前对岑燃的种种行径，一朝落到那小畜生手中，秦志斌不会好过。
却没想到，才短短半年，秦志斌就被折磨成这副样子。
老成这副德行，身上还有股腐烂的味道，坐在轮椅上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让冯莹忌惮的同时又有些脊背发凉。
对自己的生父尚且如此，想到自己来前的念头，冯莹迟疑了。
怕自己落得秦志斌这种下场，想要弄死岑燃的想法到底还是歇了下去。
待拿到钱，她还是走吧，不想成为他们父子争斗的牺牲品。
她只是图钱，并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手腕却突然被秦志斌攥住，秦志斌终于对她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贱人！”
伴随着话音落下，秦志斌的面孔陡然变得狰狞。
楼上，池郁瞳孔一缩。
因着他全程将目光都死死地锁在秦志斌身上，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平台上寒光一闪，秦志斌抽出藏在轮椅侧袋里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朝冯莹肚子上扎去。
池郁听到田护士倒吸了一口冷气，隔壁也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池郁拧了拧眉，才意识到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在看这场闹剧。
视线挪动，池郁想找寻岑燃的身影，却发现岑燃不知何时又失了踪迹。
耳畔传来八卦的议论声。
“造孽哟，岑院长他爸的被害妄想症八成又犯了，那不是他怀孕的小老婆么，怎么对她那么残忍？虎毒还不食子呢。”
“脑子都不清醒了，哪里还认得人？记得他从前是个最体面不过的人，如今疯疯癫癫的，老了老了活成个笑话。”
“是挺难堪的……哎哟，怎么又扎了一刀，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池郁闻言一慌，立刻想给岑燃打个电话。
至此，他也终于弄清了岑燃的用意。
特意给他盛装打扮，还有他口中所谓的“好戏”，是为了让自己和秦志斌的角色对调，帮当年的自己报仇。
当年，他为阶下囚，秦志斌参加庭审看尽自己的丑态。
八年过去，秦志斌成为笼中鸟，神志不清到连自己的孩子都杀。
如此荒诞的行为被人围观取笑，池郁被安排在最佳观众席上，更是将秦志斌的丑态尽收眼底。
池郁心绪复杂，脑海中飘过岑燃的身影，也只有岑燃会把他的委屈放在心里，辛苦布局都是为了替自己出气。
虽然眼前的一幕确实让他快意，但真要闹出人命，怕是不好收场。
才刚摸出手机，池郁的电话却先一步响起。
听到陌生来电里的内容，池郁先是一怔，“怎么可能呢？”
待意识到什么，池郁脸色倏地一白，深深地朝楼下看了一眼，旋即加快脚步离开。
-
平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冯莹来不及反应，孕肚上便被重重扎了两刀。
剧痛在肚皮上蔓延， 冯莹捂着肚子看着秦志斌可怖的模样，觉察到对方似是想杀了自己，冯莹拼命想逃。
可身体太过沉重，她根本挪动不了几分，冯莹目眦欲裂地看着失了心智的秦志斌，声音发颤道：
“秦志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们的孩子都八个月了马上就要出生了，你现在竟然想杀了他？你失心疯吧！”
鲜血汩汩从冯莹的肚皮里渗了出来，冯莹疼得直冒冷汗，满头额发黏在一块，对面楼看戏的众人都面露不忍，秦志斌却是咧着嘴角笑了出来。
“贱人怀的贱种就该死，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秦志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举着刀的手再度高高抬起。
第三刀落下的瞬间，楼上已经有人传出惊呼，还有人不忍地捂住了眼睛。
冯莹也在濒死的时刻爆发出极大的求生欲，她徒手握住刀刃，痛得她五官近乎扭曲，却也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词。
冯莹难以置信地望着秦志斌：
“岑燃那畜生在你这吹了什么耳旁风？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一起去医院做的，做胚胎移植的时候你还进了手术室亲自陪的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
秦志斌像遭受了当头一棒，浑浊的眼睛盯着面前狼狈的冯莹，像是承受不了真相带来的打击，拼命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
“你这个贱人大着肚子还跟别人胡搅在一起，不知羞耻……”
冯莹双目圆睁，听见这话恨得咬牙切齿。
她这半年为了医院的事忙得肚子里的孩子都流产了一个，哪有闲工夫去搅七搅八。
却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彻头彻尾算计了，她说那小畜生怎么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让她见秦志斌。
又觉得可笑，她将这种手段用在了池郁身上，却没想到自己也栽在了同一个坑里。
“你脑子糊涂了吗？现在高科技那么发达，视频照片哪样不能合成？岑燃恨惨了你我，他巴不得看到你我互相残杀。”
又想到今日见到池郁穿着和以往尤为不同，余光扫见对面楼上看戏的人影，冯莹终于慢半拍地猜到了岑燃的用意。
“岑燃在给他的好哥哥报仇，让他亲眼看到你杀了我和我们的孩子。”
“秦志斌，你好蠢啊，上了那小畜生的当了！”
随着冯莹尖锐的吼叫，刀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秦志斌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远处玻璃墙后一道又一道的人影。
他胡乱地抹了把自己的头发，不想在那个小混混面前露怯。
那个阴沟里的劳改犯怎么能看他的笑话呢？可笑的是他们！该死的是他们！他秦志斌在人前从来都是体面的。
眼看秦志斌疯了一样把自己的血当成发蜡，疯狂地往他斑白的头发上抹，冯莹因为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远处终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帮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姗姗赶来。
冯莹被抬上担架，视线落向对面，没找到那抹身影，冯莹脸上闪过一丝怨毒，给司机拨去了电话。
进了楼内，岑燃才终于现身。
冯莹从他身边经过，一把抓住了岑燃的袖子。
满是鲜血的掌心在衣料上印出刺目的红色，岑燃嫌弃得眉头轻撇，冯莹声音阴寒道：
“很得意么？给你哥策划了这么一场好戏，可惜，你哥没看到散场就走了。”
岑燃眉心一凛，当即拂开了她的手快步走到平台确认。
落地窗后只见田护士的身影，哥哥不见了。
岑燃当即给池郁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无人接听。岑燃有些慌了，拨给田护士，田护士也才后知后觉池郁好像走了就再没回来。
方才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那场闹剧上，田护士竭力回忆，也只想起池郁走前好像接了通电话。
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冯莹扯出个森寒的笑容，不待岑燃出声质问，先将聊天记录亮给对方。
“你以为你就大获全胜了吗？”
岑燃目眦欲裂，一把夺过冯莹的手机。
满屏聊天记录里全是冯莹发的偷拍自己的照片和视频，岑燃随意点开一段，眼前一黑，连看完的勇气都没有，岑燃迅速退出视频。
扫见岑燃脸色白了一度，冯莹狞笑。
“你哥的性子你知道，上回我给他看了你和小雯的照片，你哥是不是当天就被气走了？现在你哥看到这么多你荒唐的视频，他能忍到现在，可能……就为了等这一刻吧。”
岑燃牙关紧咬，手指上滑翻到了冯莹发给池郁的消息。
「……兑现诺言……安排了一辆车……」
岑燃心下一紧，安慰自己，不可能不可能，哥哥不会舍得离开他的，哥哥明明没有怪罪自己。
直到翻到最后一条聊天记录，也是唯一一条哥哥回复冯莹的信息。
「有他们的……照吗？」
岑燃心跳骤停，一股寒意浸遍全身。
岑燃难以承受地试图找出这份聊天记录是伪造的证据，可点开哥哥的头像，那条他们的合照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冯莹肚子里的孩子早没了胎动。
孩子死了，自己的命也可能都保不住了。她和秦志斌自始至终都没有领证，自己分不到对方的任何财产。好不容易拿怀孕换来了医院的股份，现在也成了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兜兜转转，到头来一无所有。
全拜眼前人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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