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们不正常,说他们的感情不被世俗所允许。
池郁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于岑燃而言,男女都可以吗?
是啊,他和岑燃谁都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岑燃喜欢自己只是喜欢他这张脸,也因此,不是非他不可也不是非男人不可。
只要长得像他,男女都行。
一瞬间,池郁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余光扫见祝栩言关切的眼神,池郁忍住了想吐的冲动。
看到池郁脸色变了又变,祝栩言快急死了,催促道:“说呀,怎么回事?”
池郁闭了闭眼睛,竭力逼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露出个自嘲的笑容,也终于看清了问题所在。
他有什么身份来追究这些?
算起来,早在八年前他就默认岑燃和自己分手了。
分手后前任做了什么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干系,眼下……
池郁想不管不顾地说和岑燃早就一刀两断了,可想到岑燃的病,还有那个哪怕梦醒后很久都无法释然的噩梦,池郁口腔泛出一股血腥味,咬破的腮肉伴随着池郁冷静后开始泛疼。
池郁懒得再欺骗自己,他承认自己始终摘不掉哥哥的身份。
但既然是哥哥,就不该过问弟弟的感情私事。岑燃想干什么是他的自由,哪怕他现在和女人结婚,池郁都应该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说声恭喜。
算起来,是他自己僭越了。
等岑燃病好,就算是池郁身为一个哥哥为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届时,他再无牵挂,会彻底离开。至于岑燃,索性他能找替身找女人去排解他的寂寞。
池郁就不管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被祝栩言晃了晃肩膀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池郁调整好情绪,淡声道:
“没什么,吃饭吧。”
祝栩言抓耳挠腮得恨不能在地上打滚,“碰上你们三个锯嘴葫芦,我特么真是享福了!”
急得他又踹了脚祁蔚,“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
祁蔚看了眼池郁气红了的双眼,竭力用低头的动作掩饰着。
“这事我真不清楚,但假设真的有,我也可以百分百确认那一定不是岑燃的本意。”
祁蔚想帮岑燃多解释两句,却听见对面传来的嗤声,显然池郁这会气大了,什么实话都听不进。
祁蔚突然就有点同情岑燃,也许他不是没有解释过,只是池郁这性子就是一生气上头就压根不听不信。
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让他们自己处理去。
池郁沉默着数碗里的米粒,祁蔚放弃解释默默吃饭,顺带帮祝栩言剔鱼刺。看到夹进碗里的鱼肉,祝栩言都快刺挠死了。
我吃得进么我?!
都不说是吧?
恰好岑燃这会也回了自己的信息,应该是刚看到自己偷拍的池郁去首饰店的照片,回了个苦涩的表情。
祝栩言:“……”
不是应该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吗?
祝栩言常认为自己太过正常以至于跟这帮神经病凑一块显得格格不入。
倒也没忘记正事,祝栩言一个语音就弹了过去,我问当事人去!
三个人凑不出一张嘴,祝栩言一个人就长了三张!
电话接通,岑燃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栩言哥,什么事?”
祝栩言还没开口,刺耳的凳子擦地声先从身旁传来。
“我想起工地还有点事,你们慢吃,单我提前买过了。”
说完,池郁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祝栩言碰了碰祁蔚的膝盖,想让他别傻愣着了,快去追人啊,就见祁蔚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一个貌美的孕妇,不仅看,还掏出手机在那偷拍!
乱成一锅粥了是吧?
祝栩言脸一黑,顾不上电话那头岑燃的声音,一记猛踹踹得祁蔚眉头紧锁地收回了手机,赶在巴掌抡过来之前,祁蔚眼疾手快地点击了发送。
-
收到祁蔚的信息时,岑燃正站在秦志斌的病房外。
看清冯莹的背影之后,岑燃眸色一深,冯莹找死。旋即打电话让助理送了份东西过来。
经过一夜的抢救,秦志斌的老命还是被捡了回来,眼下面如死灰地插着氧气管,躺在病床上像块苟延残喘的烂肉。
看到岑燃推门进来,秦志斌情绪激动得攥着床扶手,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更多。
岑燃却恍若未闻地走到他身旁,翻开昨夜的视频,声音阴冷道:
“来,我们重温一下,加深一下记忆。”
秦志斌叱骂了一句“畜生”,眼珠子拼命想避开那刺眼的一幕,岑燃的手却死死钳住他,逼着他一遍遍看那令他耻辱的画面。
“漂亮的女人最会撒谎了,把我的好父亲骗得团团转。嘴上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的真爱,怎么怀着孕都忍不住和别人搞到了一起?”
“可怜我的好父亲还在这一天天盼着他的好儿子出生,这当妈妈的也太没分寸了。”
秦志斌浑浊的眼底都气出一片猩红,他“嗬嗬”喘着粗气。
冯莹是个贱货,岑燃这畜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岑燃是故意想气死自己,秦志斌扫视着他额头的纱布,反唇相讥道:
“怎么一晚上过去头上又挂彩了。是被你哥打的吗?被你哥恨的滋味怎么样?他怎么没杀了你?”
岑燃的沉默像是给了秦志斌答案,秦志斌继续剜岑燃的心。
“昨天你走得太急,我都忘了告诉你。我怕你哥忘记,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在你哥面前多提提你,免得坐牢把他坐傻了,出来了都忘了报复你……”
岑燃半眯着眼睛,眼底渗出浓浓的寒意,一副恨不得对秦志斌杀之而后快的表情。
秦志斌痛到嘴巴发苦,人也确实离死不远了,可即便如此,死之前他也要狠狠地戳岑燃两刀。
他们是彼此最恨的人,早年间秦志斌尚会因为那该死的血缘对他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岑燃却丝毫不念生恩,逮着机会就恨不能撕下他身上一块肉。
早知道自己会落得如此境地,秦志斌真后悔没弄死岑燃,是真的好悔。
却见岑燃突然笑了一声,收回手机,从牛皮袋里抽出一张鉴定报告,还特意打开主灯,为了让秦志斌看得更清楚一些。
刺目的灯光打在纸上,秦志斌本能地眼前一花,接着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当即瞳孔一缩。
岑燃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以前的老本行,你对这些应该很熟悉,毕竟当年还诓骗我跟你做过这种恶心的亲子鉴定,可惜你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他顿了顿,挑眉道:“更可惜的是,你怎么不是我好弟弟的生物学父亲?”
秦志斌两眼发黑,眼神阴鸷地盯着产前亲子鉴定上的白纸黑字。
岑燃讥笑着继续补刀:“昨天是我话说早了,那男人不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原来‘是他的孩子也不心疼啊’。”
“不过也都是猜想了,就我继母怀着孕都敢跟人……”岑燃啧了一声,“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呢?”
岑燃将鉴定报告从秦志斌手中抽了出来,逼着对方和自己对视,岑燃笑得恶毒。
“反正不是我的好父亲的。”
秦志斌槽牙咬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都在剧烈地抽搐,“畜生,小畜生!”
“骂我还是骂我好弟弟的?你期待已久的好儿子,就因为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这么快变脸了?”
岑燃佯作思考的样子,“血缘于你而言没那么重要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亲子鉴定。
“你把我像牲口一样磋磨,却那么疼你那个未出世的好儿子,索性就把他当你的亲生儿子养呗。”
想到那个作死到敢去打扰哥哥的冯莹,岑燃继续刺激秦志斌。
“小野种可金贵了,没出生,就帮他妈换到了你那医院一半的股份。我要是你,付出了那么多就当不知情算了。”
提到股份,像是戳中了秦志斌的心窝子。
多年的回旋镖扎在秦志斌身上,从前他靠皮囊从别人手里牟利,现在旁人也靠着这些诓骗了自己。
甚至拿他最在意的后代戏耍自己。
想到得知自己老来得子之后,他激动得宴请宾朋,对冯莹一掷千金,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
秦志斌脸色由红转紫,好似一口气提不上来人就彻底气死过去,岑燃将手停在紧急按钮上方,观察着秦志斌无能狂怒的表情。
最终老东西还是皮糙肉厚,缓了十几秒后人又挺了过来。
像踩不死的地上的蟑螂,生命力倒是旺盛得很。
岑燃撤回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乌云。厚厚的云层笼罩在天空,压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习惯性点开哥哥的照片。最新一张是刚从祝栩言聊天记录里保存下来的。
方才祝栩言语音挂得匆忙,但他也听出来了,哥哥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饭也不吃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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