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角度看着可怜,只有主人知道狗有多可恶。
“别装了岑燃,又在用什么苦肉计?我看厌了。”
话毕,池郁重重地将门关上。
屋外,岑燃捧着迅速肿起、疼得像又断了一次的左手无名指,有心想开门去追池郁,但剧痛从指根直冲头顶,岑燃眼前发黑,判断应该是肌腱又断了。
他蜷缩在地上,望着深灰色的大门,重重叹了口气。
池郁踏进屋内,竭力平复着自己的脸色,瞧见杨冬澄僵硬地站在原地,默了默还是朝他走近。
杨冬澄先开了口:
“郁哥,我……我刚联系了我老家的亲戚,正巧他在同个区的工地干活,说还招人,我明天去他那里,就……不借住在你们家了。”
池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清楚整件事情杨冬澄最无辜,待在这里担惊受怕的,没有立刻离开,已经是他给自己留了体面。
池郁抱歉地开口:“是我的错,没处理好和他的关系,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何止是杨冬澄在这里如坐针毡,池郁也感觉呼吸难受。脑海中浮现方才的画面,他看到岑燃无名指肿胀发紫。
被门夹了,哪有不痛的。可他要是不多余去伸那个手,就不会受此一痛。
就像他要是不发疯做出那些举动,也至于闹得现在这么难堪。
其实池郁有想过和他像最熟悉的陌生人那样相处,可岑燃总是一步步踹翻他的底线。
算了,没意思。
池郁叹了口气,望着杨冬澄,“我也还没找到工作,方便的话带我一起吧。这个家……不是我的,岑燃……也是过去式了。”
大门再次打开是在一小时后。
池郁打定主意离开之后,便动手搞干净了家里的卫生。
拎着垃圾袋出来,看到岑燃还在原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些,额发乱了,被冷汗打湿,瞧着有几分狼狈。
池郁不想去欣赏他的苦情戏了,绕过他径直往电梯走去,坐在地上的人动了动,扯住了他的裤腿。
“哥,手手疼……”
池郁讥讽地看着岑燃,视线落向他和旁边比起来,肿了一圈的左手。尤其是被夹的无名指,指甲盖都泛出深黑的淤血。
池郁莫名想起八年前那枚被他执意戴在无名指上、现在却消失不见的戒指。
倘若戒指还在,至少会帮忙卡下一些伤害,也不至于伤成这副德行。
可是怪谁?
池郁又扫向他领带上那枚闪着冷光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领针。
遇见更昂贵的东西,廉价的装饰品被丢弃也是人之常情。
池郁就和那枚戒指一样,贫穷的时候遇见他,能显出几分珍贵,等经历过更好的生活,池郁就被衬得不够看了。
所以落得被抛诸脑后的下场。
但人性也确实复杂,就和他们方才争执的那盘菜一样,放在那里,可能腐坏了岑燃都想不起来吃,可一旦有人盯上了自己,那种骨子里的霸道又开始作祟。
我的东西怎么能别人碰呢?
可池郁是他的吗?
不过是曾经属于他,又被他无情地抛弃。
池郁不可能像个奴隶一样,打上个烙印就不论生死地永远属于对方。
池郁啧了一声,有点想笑,也索性笑了出来。
“苦肉计不管用又改装可爱了?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说这话不觉得羞耻吗?”
岑燃鼻尖轻轻一酸,“多大年纪都是哥的弟弟。”
“你不是。”池郁否认得干脆。
岑燃颓丧地叹了口气,又想起自己确实是年老色衰了,里面那个黑是黑点,到底年轻,才19岁。
心里却酸得难受,没忍住哀怨道:“哥嫌我老了。哥风韵犹存,我人老珠黄……”
池郁就没跟得上他的脑回路过。
也想不明白,他做了那种下作的事,还能云淡风轻地跟他贫嘴。
想不通也懒得想,池郁按亮了电梯,等待电梯的功夫,池郁剥开了岑燃的手。
原本想踢的,只是从他的角度,看着狗崽子遍体鳞伤——后颈一道伤口,右手缠着纱布,左手肿成了猪蹄。
三道伤都因池郁而起,换做从前的自己怕是早心软得不成样子,可池郁吸取了教训,也再不是八年前那个愚蠢的人。
不过有件事还是决定告诉他。
“我找到包吃包住的工作了,明天就搬出去。你也别想着再搅黄我的工作,毕竟你还有两条能用的腿。”
池郁只是通知,并不是和他商量。
看着岑燃如遭雷击的表情,连声问他“为什么”,“不是在这住的好好的,哥要去哪儿?”
“你觉得好吗?”
踏进这个房子,池郁就被岑燃强迫,然后发烧,然后被搅黄了工作,再然后带了朋友回来还受了岑燃一肚子气。
岑燃被问得一噎,可想到池郁上份工作是男陪,登时态度强硬起来,刚想说不准,池郁像是预判了岑燃的反应,先一步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工作,工地上干活。你买酒的那些提成我没动,等会我取出来还给你,家里也打扫干净了,回头你检查检查。”
看到池郁情绪稳定地和他划清界限,比暴怒争吵还要让岑燃感到不安。
受伤的时候人总是显得脆弱,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岑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疼得厉害,想让池郁抱抱他,池郁后退了一步,用眼神逼退岑燃。
岑燃有些绷不住了:“哥就那么不想跟我沾上干系?”
池郁一秒都没犹豫地回答:“对啊。”
视线再一次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想到和那枚戒指一样被抛弃过的自己,压下的无名火还是窜起,池郁对岑燃道:
“你活该啊岑燃,就和曾经的我一样活该。”
“有些事我本不想提,可我不提,你竟然也装没发生过。不知道该说你一句贵人多忘事,还是厚颜无耻至极。”
“你装得那么在意我的样子,有些不符合你先前的人设了。我坐牢的那八年里,近百个月,两三千天,但凡有一天你装成如今这副样子来看我一次,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可你一次都没有来过,一次都没有。”
“就当你忙着你的事业,忙得日理万机,抽不得空。那么写信呢?一封也没有。”
岑燃没料到池郁会突然提起这个,从重逢之后,他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这个问题。
岑燃僵在原地,本就没了血色的脸在池郁的声声质问变得愈发苍白。
池郁凝视着他,罕见地留出几分耐心,好奇他会编个什么苦情的解释。
第96章 池郁想和别人重新开始了
可是岑燃像是连句瞎话都不愿编,只是摇着头,喃喃地说了几句“对不起”。
池郁冷笑一声,知道自己又在犯蠢了。
“我方才回忆了一下,该我和你说句‘对不起’才是,你明明给我带过信的,是我自己忘了。”
看到岑燃惊愕的眼神,池郁帮着他找回记忆。
“就是我在看守所的时候,你让律师给我带的口信啊。信里你说得明白,我也看得清楚。你选择了秦志斌就意味着不要我了。”
“那好,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你也同样做得很好,当没有我这个哥。”
岑燃下意识摇了摇头,池郁不耐心听他的否认,只继续道:
“所以你现在的纠缠算什么?一次次踏入我正常的生活又算什么?”
“我已经是个刑释人员……哦,不对,做什么还给自己遮羞,”池郁改口,“我是劳改犯,劳改犯你听得懂吗?”
像是被这话刺到,岑燃情绪变得激动,他不想听到池郁用这么难听的词汇来羞辱自己。
池郁却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他,“你对我疯狗一样穷追不舍的原因是因为你没上过劳改犯吗?”
岑燃眼泪唰一下子掉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哥别这么说,哥别……别这么说,求你了……”
“收起你鳄鱼的眼泪。”
池郁看着被捏住的衣角,耳畔响起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池郁是想不顾一切地甩开他的手,就跟岑燃当初毫无顾忌地丢掉自己一样。
可看到他不正常垂落的左手和包着纱布的右手后,池郁还是本能地放轻了动作。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做不到像岑燃一样决绝。
可就这么一点点恻隐之心也被岑燃立刻抓住,当作能撬动池郁的杠杆,岑燃扑了上来,仗着池郁舍不得他疼,他想让池郁抱抱他。
池郁虽有拘束,但不会任由岑燃蹬鼻子上脸。
两人拉扯之间,池郁不小心被掉落的垃圾绊倒,手臂刮到墙面的装饰,立刻划出一道近十厘米的伤口。
岑燃慌张地想替池郁检查检查,池郁却烦躁再不让他近自己身。
“行了,就是这样!靠近我的是你,而受伤的却永远是我,你怎么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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