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不仅是秦志斌的儿子，也是他唯一一个指望，在他心中的重视程度极高。自从得知了这么个存在，秦志斌往绥市偷跑的次数都变多了，怎么可能轻易把他儿子送来。
甚至对方在得知消息之后，保不齐还会把他儿子给藏起来。没看都现在这种时候了，秦志斌连个影子都不见。
不过魏敏也从没指望过他。
想到这里，魏敏瞪了眼她弟，“还不赶紧滚去那小县城找人！”
没成想话音一落，探视走廊内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二人回头，就看到秦志斌领着他儿子出现在了这里。
魏德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都张大了一瞬。魏敏则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不清楚他们方才的对话让秦志斌听去了多少，不过既然能主动带人过来，魏敏心底的火又浇灭了几分。
她叫了秦志斌去办公室说话。
岑燃走到玻璃前望着那个金发少年，对方脸色是种病态的黄，躺在那里表情痛苦地闭着眼睛。
岑燃以前也探望过刚做完手术转去ICU的朱玉蓉。同朱玉蓉住过的拥挤的ICU不同，这里单独的一间只供对方一个人使用。里面有护士24小时守着对方，实时监测着仪器的风吹草动。
办公室里隐约有争执声传来，即便关上了大门，也隔绝不了所有声音。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岑燃和秦志斌一踏出电梯，就听清了女人和他弟弟的所有对话。
岑燃也终于清楚了秦志斌的目的，也明白了那句“期待”背后的深意。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在秦志斌的基因鉴定中心，自己被多抽的那一管血。
事后他查过了，就是不正常。
但当时自己忙于处理妈妈手术的后续，无暇思索这些，没成想背后竟是这样的原因。
他回忆来时路上秦志斌的刻意隐瞒，他想过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却没想到秦志斌会这么恶毒。
亲自把他带过来，还拿自己当筹码去同女人置换好处。
而争执的原因怕也只是条件没有谈拢，岑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秦志斌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是个人渣，谁都能利用，包括他口中所谓在意的儿子。
越是在意，越得卖个好价钱。
不过对方惯会做戏。他最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听见争执声愈演愈烈，原本盯着岑燃的魏德起身想去瞧瞧。
他冲外面值班的护士招了招手，对方快步走了过来，唤了他一声“魏总”，得到授意后，便站到了岑燃附近，视线时不时落在岑燃身上，看守意味明显。
岑燃想起方才下车时，看到司机将车子停在了这家私人医院的专属停车位上，还有夜班保安冲秦志斌颔首，唤他“秦总”时的那副谄媚态度。
这家医院是他们的。
岑燃拧了拧眉，感觉自己像只掉进陷阱的羔羊，等着被人宰割。
岑燃语气尽量平静地问护士道：“对方需要移植的是什么器官？”
护士同情地看着他，答道：“肝脏。”
岑燃默了默，视线落在金发少年床尾的患者信息上，看到了对方的名字，魏兴哲。
姓魏，没有随秦志斌的姓。
岑燃想到什么打听道：“你们秦总是入赘的，对吧？”
关于股东们的八卦，护士们不敢多说，可私下早就传遍了。
秦总长相英俊人又优雅，走到哪里都很招小姑娘喜欢，但在医院里可没人敢跟他搭讪，谁不知道秦总是魏总的上门女婿。还有一件更炸裂的事情，秦总就是在他们医院被迫做的结扎手术。
当时魏总带人按着对方把人逼进了手术室，还吩咐下去，做得越彻底越好但不能影响夫妻生活，于是秦总就被切除了一段输精管，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复通了。
男人都很看重传宗接代。
秦总术后得知了这一结果，发了很大的火，砸了不少东西，护士们没办法只好请来了魏总，后面不知道魏总许诺了什么好处，反正把人又给哄好了。
之后两个人又相敬如宾地出现在人前，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同事们私下都说，秦总能屈能伸，是个狠人。
如今护士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在这工作得久知道的事情也多，加之听了不少魏总和她弟弟魏德的对话，清楚少年是秦总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后代。
可即便如此，秦总还是将他儿子给送了过来，甚至是亲自送来的。
捐献器官的后果远没有书面上写得那么轻松，可能会导致长期不可逆的后遗症，甚至伴随终身。
因而护士替这少年感到惋惜，但也没有办法。
秦总连自己都豁得出去，更何况他孩子了。
对方的沉默像是给了岑燃答案。
岑燃讥笑着看向病床上的人，原以为秦志斌是大号要死了才想起了自己，没成想竟然是想用自己来给他儿子续命。
秦志斌比他想象中还要无耻。
那头响起开门声，秦志斌率先走了出来，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方才和魏敏争执时贪婪的模样。
他朝岑燃走近，岑燃眼神冰冷地扫了眼对方，接着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的女人。
魏敏同样审视着岑燃，发出戏谑地一声冷哼，随后跟她弟弟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秦志斌解释道：“你继母因为你大哥的病情情绪不好，不用介意。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吃本地出名的早茶，顺带跟你说件事。”
车子在一幢茶楼前停下，打开车门就听到一阵戏曲的声音。时间才刚过七点，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来喝早茶的中老年人。
岑燃视线环顾了一圈，秦志斌介绍道：“这家早茶在本地非常出名，每天到点了还会有粤剧演出，你想看的话，让服务员待会叫你。”
岑燃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盯着秦志斌的脸有些作呕。
“你觉得我还有心情看这些么？”
秦志斌一噎，想到这小子聪明，怕是已经猜到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秦志斌将他领去了包厢，不紧不慢地翻看着菜单，待服务员走后，才看向岑燃，心里组织着语言还未开口，岑燃就已经先挑明道：
“你屡次找我，是为了让我给你儿子捐肝？”
秦志斌呷了口茶，淡笑着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他是你哥。都是一家人，你救一下他不是很应该么？再者，我也是记挂你的。”
这话听得岑燃直泛恶心，“少特么道德绑架我，我就池郁一个哥。至于你是记挂我还是记挂我的利用价值，你我心里都有数。上次打着亲子鉴定的幌子抽我的血，是为了帮你儿子做筛查是么？”
秦志斌张了张嘴，这件事上他确实无辜，那是魏敏私下做的手脚。
但事已至此，解释也是多余，虽然他还没和魏敏达成共识，但凭魏敏的性子，知道岑燃是她儿子的救命稻草，用尽任何手段也会让目的达成。
也是岑燃命不好，刚好和那小子匹配。
又偏偏昨天对方病情开始恶化，急性肝衰竭，还有肝性脑病前兆。医生告知魏敏还是得做肝移植手术，魏敏却没有想象中慌乱，也是那时候秦志斌才知道岑燃是她挑的供体对象。
想跳过自己直接用他儿子，秦志斌自然不会同意，于是他提前找到岑燃，将他捏在自己手里。
魏兴哲目前的身体状况暂时做不了手术，否则今天魏敏都不会放岑燃离开医院，也因此给了秦志斌机会和岑燃进行沟通。
事情既然不可避免，还不如将利益最大化。
其实秦志斌也是犹豫过的，他有渠道将岑燃送出国，躲过这段时间。待那小子死了，皆大欢喜。
可昨晚岑燃那桀骜的态度，甚至敢对他老子动手，秦志斌便改变了主意。
既然成了旁人的狗，对他亲爹都敢狂吠起来了，秦志斌也没什么好不舍的。下了飞机都没让人休息，直接将岑燃带去了医院。
魏敏确实意外，但没有表现得太过惊喜，对于秦志斌想要股份的事情也没有立刻答应，甚至还有些愤怒，指责秦志斌的别有用心。
秦志斌摊了摊手，面上依旧维持着虚伪的表情。
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诚意还不够么？
最终两个人不欢而散。
但秦志斌知道，魏敏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秦志斌换了个话题道：“还记得昨天我和你哥说的话么？”
岑燃眼神暗了暗，他自然记得秦志斌对池郁的羞辱。
当时哥哥按着自己不让他说话，同时岑燃又被秦志斌威胁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被他羞辱诋毁，自己却只揍了他区区一拳。
要早知道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岑燃只恨不能当场杀了对方。
秦志斌看出他眼中的恨意，淡笑了一声继续道：
“只要你愿意帮这个忙，你哥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可以兑现给你。一套一线城市的房产，送你去国外念书，还有先前给你阿姨的手术费都可以一笔勾销。另外，我还可以再给你哥打二十万，算是赞助他将来上大学的学费以及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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