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燃身体僵硬了一瞬,怨恨秦志斌非要把事情摆到池郁面前说。
果不其然话音一落,池郁就反握住了岑燃的手。
他冲岑燃摇了摇头道:“别走。”
池郁的嗓音沙哑,和秦志斌对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被对方羞辱,池郁也只是沉默,虽然会感到羞耻和愤怒,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就是那样没出息没未来一无是处的穷小子,也同样贪得无厌自私又狭隘地想将弟弟留在他的身边。
甚至不惜用感情去诱哄,用身体去挽留,池郁知道自己一直都毫无底线。
可是,他舍不得岑燃。
他不清楚岑燃这次走后还能不能回来,但很清楚以他生父的态度是不可能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以对方的手段,一定会拼命阻止,然后拆散他们。
池郁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谈判的条件了,只能言语苍白地让岑燃别走。
岑燃心疼地看着池郁,张了张嘴,秦志斌的声音却先一步抢话道:
“你有什么资格挽留他?是怕他走了,你的摇钱树就没有了么?据我所知,你现在复读花的都是岑燃的钱,连你的吃喝都是他从我这里拿的,还有你——”
岑燃听到那个音节瞳孔骤缩,吓得立刻推搡了秦志斌一把,接着抄起拳头砸在了秦志斌脸上,逼得他把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岑燃小心翼翼地回头观察池郁的表情。
还好自己及时制止了对方,哥哥没听到关于妈妈做手术的事。
可哥哥的表情已然有些绷不住了,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神情极度羞愧,像是被戳中了痛点一样,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碎了。
而那头,司机看到他们发生了肢体冲突,立刻下车冲过来保护秦志斌。
秦志斌被自己的儿子打了,显然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也格外阴鸷。
气氛剑拔弩张,岑燃很想不顾一切地将秦志斌赶走,可对方捏着自己的把柄,像掐在他的七寸上一样。
岑燃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清楚闹起来对自己和哥哥没有好处。
他只能拍了拍池郁的手背,将池郁攥得有些紧的手慢慢松开。
他看到哥哥眼神中的失落,像一场大雨顷刻间将哥哥浇透,岑燃开口有些艰涩地道:
“哥,我去去就回。是……我那边那个大哥病得很重,我去医院看看他。我不在的时候,哥也要好好复习,好吗?”
池郁垂下了眼皮,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岑燃的衣袖,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哀求,还是只说了两个字。
“别走。”
秦志斌冷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司机立刻朝他们靠近。
对方块头很大,看上去像个练家子。
岑燃知道池郁身经百战,斗起狠来玩命也要打赢对方,可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严双成的事已经给了岑燃一个教训,打赢打输都得蹲拘留所,池郁高考在即,时间已经耽搁不得了。
至于秦志斌,岑燃在他手上的把柄太多,眼下只能低头。
再忍一个月吧。
等哥哥高考结束,自己大不了把所有事情都坦白给他,不再受人掣肘,和哥哥一起面对。
但现在不行。
岑燃按下了池郁想护着自己的胳膊,劝说道:“哥听话,快回去吧。”
说完岑燃推了池郁一把,把他赶去楼道里,同时回头瞪了一眼秦志斌,司机受到指示回了车上,岑燃走向秦志斌,却又感到衣摆一紧。
岑燃只能逼着自己狠下心拂开了池郁的手,随后快步跟着秦志斌上车,却在一落座就立刻转头看向后车玻璃。
哥哥追了出来。
司机加快了速度。
似是发现自己追不上了,池郁的肩膀缓缓塌了下来,接着慢慢地弯下了身子。
岑燃看不清池郁的表情,但池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哥哥竟然在哭!
他长这么大没见哥哥哭过,日子再艰难哥哥也咬牙为他撑出一片庇护所,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却为自己哭了。
池郁的眼泪像是烫在了岑燃的心里,岑燃的心脏也跟着密密麻麻地痛,自己可真该死啊。
第58章 不能让哥哥寒心
车上,秦志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觑了眼身旁面色痛苦的岑燃。
他很瞧不上他们这种情情爱爱的小把戏,衬得自己像个拆散他们的大恶人,他嗤笑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们自己接受不了真相,就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我身上。”
岑燃不想继续听他的冷嘲热讽,心里清楚今天哥哥受到的屈辱都是因为自己羽翼未丰,没能保护好哥哥。都怪他能力不足,才会这般受制于人,被秦志斌拿捏。
想到池郁方才的剖白,哥哥规划的未来里处处都有自己,岑燃也是一样。
去他的大城市去他的国外留学,秦志斌自己看重的未必是岑燃稀罕的。
他最想要的,只是和池郁永远在一起,不受旁人打扰,这样就够了。
偏偏秦志斌几次三番地出现搅乱这一切,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岑燃补充道:
“是你说的,去看完你儿子,我们之间的债就一笔勾销。我需要再加一个条件,这事结束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哥面前,我们的生活不用你来评价也不希望你来打扰。”
秦志斌哂笑了一下,点燃了香烟,看着执意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儿子,心中最后的念头也被他掐灭。
“好,就听你的,只要你到时不要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岑燃回答得干脆,又故意刺了他一下,“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我领去看你儿子,不怕你老婆?”
岑燃记得上次在他家,秦志斌接到他老婆电话时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秦志斌怕他老婆,不仅体现在这里,还有对方在摄像头前虚伪的表演,表现得对那个金发男生关怀备至。
想到这里,岑燃又忍不住思索起秦志斌提出的条件。
自己和对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非要自己去见他?甚至见他一面,就能将几十万的账一笔勾销,岑燃莫名地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他这里知道的线索太少,秦志斌又是一副隐瞒的态度。
对方听完岑燃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想我老婆应该会很期待见到你。”
凌晨四点的ICU玻璃探视走廊,魏敏刚回国一下飞机就听到了她儿子病情恶化的消息。
原本魏兴哲病情趋于稳定,魏敏将他接回家里治疗,还请了专业的护理团队。却没想到魏兴哲又突然出现了水肿的情况,连夜把人送回自家医院,带来的结果让她几近晕厥。
她儿子出现了创伤后肝纤维化伴肝功能不全,相当肝脏成了半残的状态,医生告知她做好准备,一旦恶化只能进行肝移植,但眼下还没到这个地步。
魏敏却已经提前开始寻找肝源,万一真的有个好歹,也能直接进行手术。
她清楚正常情况下排队等肝源的时间漫长,自己名下产业众多,索性用了些特殊手段,却始终没找到合适者。
直到上个月,秦志斌明目张胆地带那个小野种去了基因鉴定中心,那处产业还是魏敏划给他的。
这对魏敏而言,简直是种挑衅。
于是接到员工的报信之后,她命人多抽了一管对方的血拿去化验,待化验结果出来,竟然显示对方和自己儿子的匹配度极高。
也许这就是缘分。
于她而言的孽缘,却是他儿子的生机。
因此,即便后面得知秦志斌给那小野种转钱的事,魏敏也佯作不知,心里却早已做好了计划。
眼下,听到医生告诉她儿子的病情再度恶化的消息,魏敏的心沉了沉,却只道:“已经找到供体了,大概什么时候能进行手术?”
医生有些惊讶于对方找到供体的速度,不过想到魏敏手下的产业,便也没有多打听什么,只道:“以小魏总目前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做不了移植手术,需要先控制住身体的感染,达到条件后才可进行移植。”
“需要多久?”
“这要看小魏总的身体情况。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建议您联系捐献者本人进行进一步的配型检测。”
魏敏了解完后,让她弟弟魏德联系那个姓严的小混混想办法把岑燃弄过来,却被告知电话拨过去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严双成竟然也失联了。
魏德讪讪地赶来医院,下一秒脸上就挨了魏敏的一记耳光。
魏德倒霉地捂着脸,心里怨恨小混混就是不靠谱,接着补救地出主意道:“那不是秦志斌的儿子嘛,直接联系他不就行了。”
魏敏骂他蠢,“就秦志斌那个自私自利的德行,你觉得他会主动把那个小野种送过来么?”
更遑论那个蠢货自打结扎之后,对于传宗接代一事出现了极大的执念。这些年他一直不老实,魏敏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清楚他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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