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些年他大手大脚惯了,加上新房装修又定了好些家具,卡里就剩下八万多,挂完电话祝栩言就把除了零头外的钱全部转给了岑燃。
过了一会,卡里又转进来一万,是祁蔚的。
岑燃给他们写了张借据发了过去,上面清晰地添加了归还利息,眼下来不及将原件寄给对方,只能等到了深市再邮寄过去。
没两秒祝栩言就弹来电话骂岑燃,跟他们见外真是找打!
岑燃声音有些苦涩,听祝栩言问起哥哥,心累地将事情说了。
隔着屏幕都能听到祝栩言拍桌子的声音,“这姓严的也太不要脸了!”默了默又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瞒着你哥,你确定你能处理好?”
岑燃回答得很笃定。
谁养的小孩就会和谁越来越像,哥哥可以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默默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自己自然也可以为了不让哥哥受到影响,独自处理好这一切。
挂完电话,岑燃看着卡里到账的十二万,加上自己手里的五千,先应付手术费用,剩下的钱后面再慢慢想办法。
岑燃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慌,可直到夜色深了,周围陆续有呼噜声响起,岑燃却始终没有困意。
抵达深市已经是次日中午。
他提前查了去医院的路线,下了火车就抓紧时间往医院住院部赶。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朱玉蓉后,岑燃还是忍不住鼻酸。
他只在照片上见过妈妈,是个身材匀称样貌明丽的美人。可眼下,朱玉蓉头上有很明显的白发,整个人也几乎瘦脱了相,几乎没有照片上那个美人的影子。
连岑燃看了都险些落泪,不敢想象若是哥哥看到会有多崩溃。
其实拜年的时候岑燃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先前听哥哥说过,妈妈和一个生病了的男人在一起,所以拜年时听到仪器的声音,岑燃也先入为主地以为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妈妈。
直到听见护士过来给病人换药,对方喊的是朱玉蓉的名字,电话这头的岑燃浑身一僵,朱玉蓉也慌张地想要找补。
可惜为时已晚,朱玉蓉只能哀求岑燃不要告诉池郁,她不想让池郁担心,影响他的学习。岑燃也只能低头掩去难过的表情,说好。
他不敢在哥哥面前表现出异常,只让妈妈再多坚持几个月。
却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
算起来自己14岁那年妈妈就开始和病魔做斗争,如今三年过去,妈妈终于撑到极限了。
看着还在昏睡的妈妈,岑燃帮她抿了抿额间的碎发,之后同陪护妈妈的男朋友邓叔打了声招呼,对方领着他去跟医生了解情况。
和昨天电话里知道的差不多,妈妈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另一个噩耗是,光是手术费用就需要十五万,自己手里还差一些。
岑燃央求道:“能不能先给我母亲做手术?剩下我会尽快筹给你。”
医生表情为难,拒绝道,“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没有办法,再者患者她现在的情况,已经等不了了……除此之外,还有后续的化疗费用和靶向药费用,加起来可能比手术费用还要高……”
岑燃听明白医生的意思,如果连手术费用都凑不够,后续更是个无底洞。
医生继续叹气道:“也是因为这样,患者本人才选择了放弃治疗。”
岑燃垂下了脑袋,只允许自己沮丧两秒,再抬头时他问道,“最迟能等到什么时候?”
“不要超过一周,眼下的情况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邓叔嘴巴张了张,岑燃知道这些年对方照顾妈妈不离不弃已经很难得了,没必要再去为难他。
岑燃劝他回病房休息一下,随后翻出自己提前查好的贷款电话拨了出去。
这种贷款利息很高,但眼下已经没有办法了。
却没想到一开始他们谈得挺好,对方也愿意借款,却在听到岑燃未成年后立刻又改了说辞。
岑燃恳求道:“再有两个月不到我就成年了。”
电话那头只嗤了一声,“那就等你成年再说。”
随后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岑燃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岑燃承认他被几十万难住了。
邓叔从病房里又折返出来,告诉他朱玉蓉醒了。岑燃收起沮丧的表情,努力挤出个笑容,走到门外他听到朱玉蓉在和护士说话。
“……应该是我家小儿子来了。”
“那您挺有福气的,儿子长那么帅,就是为了孩子也要坚持下去啊。”
朱玉蓉喉咙哽咽了下,“不治了,我这辈子就这个命,以后他和他哥哥互相依靠,我走也能走得放心了……”
岑燃强压着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透过窗户,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熟稔地称呼自己是她的儿子,就连邓叔看到他,也说妈妈给他看过自己两个儿子的照片。
自从十岁那年,哥哥当着自己的面给妈妈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妈妈就也跟着认下了自己。
即使从没和自己相见,却也用她瘦弱的肩膀担负起了养育自己的责任。从前打钱也都是自己一份哥哥一份,而不是只给哥哥打钱,让哥哥去分配。
那种被认可、成为家人的感觉给予了岑燃极大的安全感,这是在继父家从没有过的。
那个年代女人挣钱是很辛苦的,05年妈妈一个人南下在工厂打工,每月的工资抽了大半去养育哥哥和自己这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
对比吝啬刻薄的继父,妈妈真的善良又温暖。
而她现在又不止是自己的妈妈,也是他爱人的母亲。
所以无论如何,岑燃一定要救下妈妈。
脑海中那个刻意被他回避的选项出现,其实他对秦志斌的恨意不比对继父差。
继父的恶意是摆在明面的,自己到底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一切都情有可原。
可秦志斌的虚伪是藏在骨子里的。
从始至终他都是副高高在上的作派,编排一个可笑的故事,为了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愣是将他妈妈塑造成一个无情的女人,对妈妈没有一丝丝尊重。
对方越是在自己面前显示他的财力和优渥的生活,岑燃就越恨他,脑海中同时浮现的是妈妈在继父家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的样子。
那日岑燃是故意晾着对方,心里只想着一辈子都别再见了。
可眼下只有这一个选项了,否则他没办法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凑够剩下的钱。
岑燃深吸了一口气,翻出秦志斌的电话,在心里默默对妈妈岑晓茹说了句对不起,接着按下了秦志斌的号码。
一个小时后,秦志斌出现在医院的走廊,看到岑燃因为赶路而显得凌乱的头发和发皱的衣领,满脸的疲态和上次那个桀骜的小孩好似判若两人。
秦志斌露出玩味的笑容朝他走近。
岑燃只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和医院的消毒水味一样刺鼻,刚要开口,秦志斌挑着眉先道:
“所以你是想着要钱,才联系我这个你妈妈的前任的么?”
这是岑燃从前刺他的话,现在被秦志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
听到对方语气里的嘲讽,岑燃意识到这次要钱可能没那么容易了,对方也没有表现得像上次那样伪善。
甚至有可能为了报复自己之前对他的无视,如今见自己有求于他,把柄被捏在他的手中,于是态度还夹杂了几分恶劣。
岑燃很想掉头就走,可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岑燃努力让语气显得恭敬几分,对他道:
“秦先生,这钱就当是我问你借的,利息就按照正常的给,也可以再高一分,我给你打欠条。”
秦志斌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岑燃。
对于这个儿子,他早没了当初的期待,对方已经成了被别人养熟的狗。再者一个同性恋儿子只能说是聊胜于无,除非他把身上的这个污点摘掉,否则他于自己而言就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他挺享受这种拿捏别人的掌控感,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实在很难在平常生活中享受到。拥有权利的滋味还是很美妙的,尽管不太应该使用在自己儿子身上,但是也无所谓了。
“你求人就这种态度么?”
秦志斌扫了眼对方还挺直的腰杆,没被现实打磨过棱角还维持着少年人的自尊。
不够卑微,也不是求人的态度。
于是他哂笑了一声,坐等岑燃的表现。
岑燃极少面临这种难堪的场景,尤其是在池郁的悉心保护之下。但看出秦志斌就是存心想刁难自己,妈妈的性命还捏在他的手中。
岑燃咬紧了下唇,清楚他已经没时间去在意尊严和面子。
既然嫌他的姿态不够卑微,岑燃就一步步折下自己的腰,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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