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燃捏了捏钱的厚度,忍不住惊讶。原以为唐老板会给他个一两百块沾沾喜气,这怎么看着都有三千块钱了。
唐老板一是感谢他对自家孩子的辅导,二是念着他们兄弟俩的不容易,左右就他哥一个月的工资,催促岑燃赶紧收下别推拒了。
岑燃觉得唐老板真是瞌睡了给自己递枕头,昨天刚跟大强哥打听完严双成的事,知道对方见钱眼开没什么底线,从前能在钱上栽跟头,那便让他再栽一次。
岑燃打定了主意要报复对方,心里已经酝酿好计划,但需要很多钱来支持,谁知今天就收到了一笔“巨款”。
岑燃感激地向唐老板道谢,唐老板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让你哥帮着把钱收好,别弄丢了。”
唐明知也在办公室坐着,看见这一幕也没什么意见,出成绩那天他爸就奖励了他一大笔钱,只是没想到岑燃会说,“能不能先不告诉我哥这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头我再给我哥一个惊喜。”
唐老板自然没什么意见,喜气洋洋地继续打电话摇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岑燃和唐明知,岑燃捏着这厚厚一沓钱虽然高兴,但又觉得有些拿人手短,没什么好报答唐老板的,把视线落在唐明知身上。
还没开口,唐明知就一脸饶了我吧的表情,随后嘚嘚瑟瑟道,“我连夜买好了去西藏的机票,明天就出发,接下来一个月就拜拜了您嘞。”
岑燃:“……”
唐老板的亲朋众多,唐明知的升学宴办得格外热闹。
池郁神情淡淡地没吃什么东西,祝栩言好奇他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再看岑燃神情也有些诡异,时不时看他哥一眼,不知道在暗喜什么。
感觉像是吃人的妖怪盯上了唐僧一样,祝栩言默默地帮池郁挡了挡。
谁知妖怪就盯上自己了。
一会的功夫,喊了自己好几遍,“栩言哥”“栩言哥”的,跟索命鬼似的。
甚至还给自己夹菜!
要不是他家的席,祝栩言都怀疑是不是菜里有毒了。忍不住撞了撞池郁的胳膊,示意他管管呢?池郁没理他。
倒是祁蔚瞪了过去,岑燃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光顾着醋池郁,忘记这里还有个大醋精了,赶紧雨露均沾地也喊了一声,“你吃菜啊祁蔚哥。”
祁蔚气得磨牙,“适可而止吧岑燃弟。”
一唱一和的终于让池郁坐不住了,便见他蹭一下子站了起来——
岑燃激动不已,要来了要来了!哥要吃醋了!
他有些享受池郁情绪被自己调动的感觉。
哥生气的时候唇线紧紧抿着,脸颊会有点因为愤怒而升起的红晕,真好看。
哥会骂他吗?或者打他呢?巷子里的小孩惹到当哥的生气,他们哥哥都会揍他们的屁股。
哥会揍我吗?岑燃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小小的期待。
却没想到池郁只是转身去了洗手间。
祝栩言也嫌那俩人没事发神经,跟着也起身去上厕所,出来时看到池郁在拿冷水泼脸,递了个张纸巾过去。
“我表弟说我舅给岑燃发了一大笔奖金,小孩跟你说了没?”
“没有。”
祝栩言哟了一声,又听到池郁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小孩大了,有自己的打算,随他。”
其实早上他就看到那一幕了,岑燃出来没提,池郁便也没问。想想小孩要去绥市读书,总得留点钱傍身的,回头自己也要给他添点,再穷不能穷孩子。
他刻意忽略掉心里的一点不舒服,又听见祝栩言问他,“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早气饱了。
回来见岑燃还在坚持不懈地挑衅自己,池郁表现得跟个人机似的,甚至还能淡定地吃一口岑燃给他夹的菜。
岑燃有种一拳捶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哥为什么不揍他,为什么不吃醋,肯定不是自己推断有误,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岑燃愤愤地抢过池郁碗里吃剩了一半的东西丢进嘴里,听见祁蔚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讥讽自己,“学人精。”
岑燃努了努下巴,示意祝栩言身上的高领上衣,“谁学谁还不一定呢。”
之后便开始忙他的赚钱大业,因为失去了给唐明知补课的机会,加上大强哥提到的给他弟弟补习,岑燃决定在巷子里办个小补习班。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没想到学霸小学堂开课的消息立刻登上巷子里的热搜。
虽然这里住满了发廊妹小偷骗子刑释人员,是县里下水道一样的存在,可不代表他们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也混成他们这副样子。再加上岑燃有个带飞学渣的战绩可查,巷子里的家长们纷纷动心,可又担心岑燃会狮子大开口。
岑燃自然清楚这里的人都是什么经济水平,于是开价比外头800一个月的补习班还要便宜,500块学一个月还附赠十天,眼下7月上旬,学到下个月中旬,余下的时间他有要事要办。
于是短短一天时间,就有十来个人报名,倒是有些超乎岑燃的预料。
家里太小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强哥大手一挥,小饭馆里除了饭点忙些,其余时间贡献出来给小孩们读书,只是希望岑燃能关照一下自家另一个小孩。
那小孩看上去怯生生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岑燃见过大强哥的弟弟,好像不是这人。
大强哥将岑燃喊到门外小声地解释,“就我们楼上的耀叔,他不是个拐子吗,后头被抓吃花生米了,这是他小孩。被几个寻亲的家长找来打伤了脑袋,我看他怪可怜的,就给捡回来了。”
说完又搓了搓手,一点没有花臂纹身大金链子的霸气。
当初岑燃之所以找大强哥搭话,就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想着混混了解混混,借机能打听下严双成的隐私,谁知道聊了没两句就暴露了他憨厚的本质,怪不得巷子里的混混们都不带他玩,太老实了。
如今又见他这么热心帮忙,岑燃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忍不住打趣:“跟你的人设不太匹配。”
“……哼,这叫潮流。”
不忘初心,坚持要装混的人。
“……彳亍。”
岑燃连续两天都在大强哥的店里逗留,回来聊的话题自然也都是大强哥的事,加上岑燃有意拱火想让池郁吃醋,于是“大强哥”“大强哥”地念个不停。
池郁听久了,终于成功脱敏,不仅没有生气,还能平静地问他,“后面呢?”
岑燃看着池郁一脸淡定的表情,心中顿时又窜出一股无名火,生气池郁对他一点占有欲都没有,闷闷地喊了声,“没有了!”
又觉得自己这几天像条傻狗一样上蹿下跳,池郁却根本无动于衷!他早就不满足于小时候跟池郁的牵手抱抱,他想池郁心里有他,会为了自己吃醋生气,会忍不住想亲近自己,会在做那种梦的时候也有自己。
可惜都没有。
脖子上的小狗链子像是随着自己长大而被池郁缓慢松开,怕是再过两年就要给自己彻底的自由。
可他哪都不想去,就想留在池郁的身边啊。
池郁只是“哦”了一声,不懂岑燃为什么又发脾气。只觉得小孩进入青春期以后,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丸子弟弟就进化成了小魔丸,脾气古怪时好时坏的,让人闹心。
不过也闹心不了几天了,今天就是填报志愿的最后日期,小孩应该做出决定了,但没通知自己。
可能是怕他生气,也可能是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拿了奖金就藏起来,有了想去的学校就偷偷上。池郁感到不被小孩需要的同时,也有种不被尊重的感觉,不过还是忍了。
就剩最后两个月的相处时间,有什么可闹的呢。
于是心态又平复下来,起身翻出一个旧包装两件换洗衣服,打算带他去绥市的学校看看。
先熟悉熟悉环境。绝对不是害怕自己想他了可以随时过去看他,也绝对不是想看看绥市有什么好点的大学,回头好继续跟他待在同一个城市。
池郁觉得自己挺卑微的。
可也没有办法,他舍不得小孩。
岑燃看见池郁在收拾东西当即又蹭了过来,忙打听道,“哥要出远门?去哪里?多久回来?”
池郁把聒噪的毛茸脑袋往旁边推,破小孩对他的事情倒是盘根问底,对自己的倒是捂得严严实实。
想想又来了气,不咸不淡道,“去绥市给你看看学校。”
绥市的学校?
岑燃起初还没听明白,几秒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池郁是想让他报绥市的学校?!不跟他住一起了?不要他了,嫌他烦了,又要赶他走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对自己那么冷淡。
第三次了,哥第三次要推开他了。
是,他承认绥市的学校比县里的好,可千好万好都没有在池郁身边好。池郁到底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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