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捡起地上的凳子腿,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
来人立刻出声示意。
听见发小熟悉的声音,池郁的肩膀放松下来。
俩人打小在一个巷子里长大。
严双成吊儿郎当地过来撞了撞他,“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上午有事,忙完就赶过来了,没事吧?”
池郁扫了他一眼,将凳子腿丢到了一边。
严双成腆着脸又凑了过来,“正好你现在不忙,强子说蹲到那小子人在广场呢,你陪我过去,抢了钱我分你两百。”
严双成大他两岁,已经上了初三,班里有个傻子挺有钱的,旁人欺负他问他要钱,谁要都给,严双成也从他身上薅了快一千块。
后面被那傻子妈知道了,找了个跟班护着他,那人长得又高又壮,严双成怕打不过,又想勒索对方的钱,就想找池郁帮忙。
这小子从小打架就狠,如今连他爸都敢收拾,打个跟班不在话下。
两百块钱不是小数,换做从前池郁立马就去了,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妈妈的话。
池郁烦躁地拨了拨头发,“不去。”
严双成脸色冷了下来,“为什么?好不容易蹲到那小子,实在不行我多分你点。”
“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没工夫陪你。”
“你有个屁事……”严双成觑了眼这一地的狼藉,卡壳道,“走走走,回来再收拾,就当帮我个忙。”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你他妈……”对上池郁的眼神,严双成的声音又弱了几分,“行你是爷,我请不动你。”
“又不是没你就不行了。”说完重重摔上了门。
池郁拧了拧眉,也被激起了火气,余光却扫到角落里罚站一样的小孩。
倒是把他给忘了。
小孩神情有些畏缩。
也是,任谁听到抢钱不害怕啊,估计这会已经在想着怎么逃跑了。
池郁径直过去将拍上的门又给打开,冷淡地道,“想走就走吧。”
小孩明显犹豫了下,却又挪着碎步过来。
“哥哥,你不带我去外婆家了?”
“你不怕我?”池郁有些意外。
“不怕,你朋友想做坏事,哥哥没答应,你是好人。”
池郁鲜少听到旁人口中说自己好的,不是小姐的儿子就是有个三进宫的爹,为数不多夸他的,除了妈妈就只有谢婆婆了。
果然有什么样的外婆就有什么样的外孙。
池郁胸腔中的怒火一下子偃旗息鼓。
“行了,带上门跟我下去。”
一路走出院子经过开锁的地方,又拐到巷子口一家修车店里,池郁余光扫见小孩好几次想张嘴却又迟疑地闭上。
还挺沉得住气。
半下午的修车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一个流里流气有纹身的年轻人正在看球赛,见人来了扬了扬下巴。
池郁喊了声黄哥,“帮忙开个门。”
年轻人立时来了兴致,也没拿什么工具,揣两根铁丝就跟着走了。
路上才晓得是去谢婆婆家的,黄哥神情失落动作却是麻利,三两下撬开了老旧的大门,而后贼兮兮地朝小孩摊手,“一百。”
“没有。”池郁打断对方,往外赶人。
“谁说没有,上午还看到他爸给他塞钱了。”
小孩明显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盯上了,不安地抱紧了书包。
这头的池郁已经关门送客了,“算我欠你包烟。”
房子里霉味很重,自打谢婆婆去世后便再没打开过。池郁轻车熟路地穿过卧室去开阳台的窗户。
老房子的阳台都是封闭的,打开刚好能看到自家那栋楼。回过身来,厨房客厅卧室阳台在一条线上,四四方方的一室一厅,老太太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十年。
虽然靠捡垃圾补贴家用,可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保留了老年人的一些习惯,电视沙发还有茶几上都盖了布巾防尘。
电视柜旁的桌子上放着老人的遗像,笑得很是慈祥,可惜没享什么福就走了。
池郁按下心底的酸意,回神才发现小孩已经跪在了蒲团上,端端正正地给谢婆婆磕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想来小孩也是可怜,亲妈死了,继父不养,唯一能投靠的外婆也过世了。
小孩瘦瘦矮矮的看起来很小,等小孩起身,池郁走过去问道,“你多大?有八岁没?”
小孩闷闷地看他一眼,“我上上个月就满十岁了。”
十岁还这么矮,不过池郁没说出这讨嫌的话,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岑燃,山今那个岑,点燃的燃。”
得到回答之后,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自脸上都出现了对未来的迷茫。
池郁裤兜比脸都干净,不过他不后悔把钱都给了妈妈,穷家富路,他希望妈妈赶紧在新地方安稳下来。只是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不知道。
就说近的,他连怎么活完这个月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挨过今天。
从昨晚到现在他水米未进,饿得胃都开始绞痛起来。
小孩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
池郁回头,看到小孩朝他递来四十块钱,怕他觉得不够,踟蹰着往里又添了十块。
“谢谢哥哥。”
送上门的钞票没有让池郁出现什么喜色,反而心里有些烦乱。
这小孩这么容易就轻信别人,以后的日子怕是有得受了。
静鸿巷是县里下水道一样的存在,住着小偷骗子刑释人员,像他这样的小白兔,保不齐明天就被人吃了。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池郁甚至还浮现出一个恶劣的想法,与其让他被别人骗光了钱,还不如自己直接抢走。
可最终,手只伸向了其中的一张。
“二十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找地方藏起来。”
片刻后,池郁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没注意到窗边的矮小人影,和小孩脸上复杂的神情。
第3章 突然又不想死了
池郁拿钱买了碗最便宜的炒粉,囫囵吃完,胃痛终于得到了缓解。
又去小店买了包最便宜的烟,溜达着来到刚才的修车店里。
球赛已经结束,黄哥在和别人谈论什么,随后拿着工具在电瓶车上敲敲打打,比了个数字,对方不太满意,想让他再加点。
一番拉扯之后,最终以六百成交,那人拿钱之后满意地离开,黄哥走到池郁面前。
池郁把烟递了过去,算是还开锁的人情。
黄哥也没嫌弃,点燃一根就开始眉飞色舞地向他打听早上的事。
“连你亲爹都敢开瓢,你小子够狠。那帮人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说信了你的邪,还得他们来收拾烂摊子。”
原本就是个小小的过节,车主可没想惹出人命,来前只打算给池庆东一点教训,谁知道池郁竟然来这么一手。
池郁是砸完人就跑了,他们可没办法轻易抽身,也怨他们前头动静闹得太大,回头死了不得赖上他们。
最后捏着鼻子把池庆东抬了下去,为撇清关系,还特意说是池郁干的,还说是池郁给他们打电话报信,不然也不会那么快找到池庆东家里。
讲到这里,黄哥又开始咧嘴坏笑,“你小子心够黑的,连自己的亲爹都敢算计。”
池郁有些头疼。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回头传到池庆东耳朵里,还不得新账旧账一起算……
池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不了跟他鱼死网破。
“行了,我也不是过来专门让你看笑话的,有没有活干,我想挣钱。”
黄哥努了努下巴,指着旁边被偷来的电瓶车,“别人都给六百,你要做我给你添些。”
池郁收回视线,心里打定了主意,“不做这个,有没有正经的活儿。”
黄哥一脸稀罕的表情,抬手想摸摸池郁的额头,被他躲了过去。
“行行行,洗头换面重新做人是吧,前头烧烤店招打杂的,工资低得要命,一个月八百,想做你就做去。”
见池郁还真就起身走了,黄哥也不拦着,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坚持几天。
出了巷子左右两排街道都是卖吃食的,恰逢下班时间,早餐一类的都已经打烊,各类小饭馆正是忙碌的时候,因着便宜量大很受附近的打工人喜欢。
再往外走看见一个三间的门面,上面写着冯记烧烤,做的都是宵夜的生意,因而店里暂时还没有营业。
见里面有人,池郁推门进去,收银台前的矮瘦男人正在算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收起了手里的钱。
男人有些眼熟,可池郁没太在意,都在一条巷子里住着,多少都打过照面。
“老板,你这是不是招人?”
瘦男人闻言将钱塞进了抽屉,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去拿钥匙把抽屉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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