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前他擦身体的反应，他应该对这种事还带着十足的心理阴影，然而当他讨好喜欢的人的时候，依旧会下意识的用这样的方法。
这大概是是许多年来各种人给他灌输的思维，是被赵钧长期侵犯的自我保护和讨好。
想到这儿，程子煜的一点火气也都消了，但是他也不能彻底心软，让池非予觉得这样的方法还是管用的，于是他深呼吸努力压下异样的感受，正色的盯着池非予：
“特训规则还有效，再有下次真的记惩罚了，惩罚到次数特训失败，你都记得吧？”
池非予没想到程子煜都这种时候了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性，不敢再撒娇，只能点点头。
“小池，我想跟你说的是，真正的喜欢不只有身体上的喜欢。”程子煜这才缓和下来，他把池非予盖到鼻子的被子拉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消瘦的下巴。
池非予被摸的舒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明白程子煜话里的意思，一双眼睛又忍不住泛了泪光，但是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歇斯底里的哭泣，只轻轻点点头。
“所以之后你自己都害怕的事，不必为了讨好我而强迫自己去做，好吗？”程子煜无奈的笑出声来，轻轻戳他的脑门：
“是不是又表面点头，实际上在脑瓜里想坏事呢？”
“没有！”池非予终于回话，握住程子煜的手轻轻贴了贴：
“那，煜哥喜欢什么？我……没人教过我还可以怎么做，给你买的东西你也不喜欢。”
“你那么辛苦，替我操心这么多，我也想让你开心一些。”
“你好好的照顾自己，多笑一笑我就很开心了。”程子煜温柔的冲他笑了笑，低头和池非予碰了碰额头。
小插曲结束，时间已经快到了中午，池非予体力不好，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程子煜离开病房，站在走廊拿出了顾文意给他的心理医生的名片，拨通电话，
池非予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看起来是傍晚了。
环视一周，程子煜不在病房，他心中下意识的慌乱了一下，挣扎的坐了起来。
“煜哥？”池非予试探的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就算程子煜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独自一人的时候却还是会害怕。
他拿过旁边床头柜子上的手机，置顶程子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煜哥：我回家去换衣服冲澡，很快就回来，不要担心，别乱动。】
【煜哥：流食在床头柜下的保温桶，饿了就先自己喝一点】
池非予悄悄松了口气，窗外暮色低沉，海市层层叠叠的高楼明暗闪烁，池非予小心的下床，慢慢的挪到了床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曾几何时，他无数次这样照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站在他和妈妈一起住的海边别墅的窗子边，站在赵钧送给他的公寓落地窗边，站在学校顶层的围栏边。
他总是悲伤的，心痛的，害怕的，伤痕累累的，幻想着自己可以一跃而下，从此就自由了。
可是他还没好好的活过，还没尝到幸福的味道，就那样狼狈的死去的话，他怎么甘心？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有那样一个温柔强大的人可以拯救他保护他，他等了二十多年，无数痛楚耻辱和眼泪，终于换来了那次酒店走廊的遥遥相望。
现在的一切都美的不真实，他每天都暗自患得患失，害怕这是一场梦易碎的梦，害怕醒来之后，面对的又是支离破碎的酒瓶和恶魔放肆的笑。
窗外的天际把池非予的脸映成了粉色，他无意识的按住自己肚子上的伤处，缓缓用力。
闷痛随着手上的力度缓缓传来，池非予闷哼一声流下眼泪，喘息着把额头抵在了玻璃上低低的喘息着。
玻璃的冰凉刺激着肌肤，和疼痛一起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实的，也让他从控制不住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怕程子煜发现，赶紧松开手。
最后一丝粉色也慢慢变成了黑沉，天黑了，池非予刚想转身回到床上，极其突兀的，手机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池非予几乎是本能的挂掉了陌生号码，没想到挂掉之后几秒钟，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池非予盯着手机屏幕，瞳孔紧缩，这号码好像有些熟悉，不是赵钧。
他接起电话，等着那边先开口。
“喂……？小予，是你吗？我是妈妈……”那边女声憔悴又发抖，语气带着胆战心惊的试探。
池非予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池慕居然会给他又单独打电话来。
上一次还是赵钧威胁他回去的时候，用池慕对他道德绑架。
“……是我，怎么了？”池非予努力保持着冷静，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指甲抓破了皮肤都意识不到。
“妈妈想你了，小池，你最近怎么样？”池慕可能是没想到池非予这样冷淡，声音又带了点怯懦。
“怎么？赵钧现在跑了，你又想起来我这个儿子了吗？”池非予苦笑一声，语气淡淡，刚刚独自一人的不安和悲伤都被更隐秘的愤怒所取代：
“可是我现在也不是什么明星，我没有钱给你。”
“不是的！之前是他一直在盯着我，我不敢……”池慕在那边急迫的回答，声音颤抖不止：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想看看你，小予……宝宝！我不是为了钱，真的！！”
池非予听着那边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远到就像他沉入一片汪洋大海，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冲着电话机怒吼。
“你说你错了？！你错在哪里？我被赵钧打的时候你在喝酒！我被他侵犯的时候你只会谄媚的管他要钱！在我进医院的时候，你还在打电话指责我为什么要得罪老板！”池非予重重的喘息着，声嘶力竭的嘶吼，怒骂。
他本以为哪天如果他得到了池慕的道歉，他一定是畅快的，开心的。
可是真的得到了那句“我错了”之后，他却只有压制不住的愤怒。
如果这句道歉能早一点到来，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而不是等他已经千疮百孔了之后，才得到了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已经完全于事无补。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喘息声如同透过残破的风箱，尖锐又嘶哑，他跌坐在地，紧紧地把自己抱了起来。
就像曾经无数次受到伤害以后，他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姿态。
手机一直在闪，是池慕不停的发短信来，看池非予一直都不回复，她又打了电话过来。
池非予怔愣片刻，木木的又接起电话：
“你闹够了没有，赵钧跑了，那你就自己好好生活……”
“小予！求你了别挂，妈妈……妈妈活不久了，只想好好的看看你……”这次不等池非予说完，那边池慕就急迫的开口，她说完最后一句哽咽着，低低的哭泣起来。
“什么……？你骗人的吧，你是不是想骗我去找你，其实赵钧还在等我过去是不是？”池非予没想到池慕会这么说，如果刚刚是浑身愤怒的冰冷，那现在就是完全的大脑空白。
“不是，真的不是……上次我求你回来，你没回，他就不管我了，最近也联系不上，前两天我肚子很痛就去检查了一下。”池慕听池非予愿意和她好好说话，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自嘲的笑了笑：
“是肝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三个月吧……我也不想治了，但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小予，妈妈想看看你，就当是最后一眼，好吗？”
第51章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再说吧，我现在不想想那么多的事情。”池非予大脑空白的开口回应，随即就又挂断了电话。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没开病房的灯光，他的视线透过窗外照进来的，车水马龙都市的光芒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他的脑子太乱了，各种各样纷杂的记忆里纠缠，他又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池慕的名字。
搜出来的是几部八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片子，彼时的她还非常年轻，一袭红裙在电影封面上婀娜多姿。
池非予用拇指虚虚地摸了摸海报上的池慕，这样子的她太陌生了，只有他儿时朦胧的记忆里能记起模糊面容。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颓唐的，枯黄的，烦躁的。
池非予做了明星之后，接到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问他最近接到了什么资源，有没有钱，甚至连给他的名字都是带着诅咒的。
可是她就算这样恨池非予，也依旧把他生了下来，相互痛恨的活着。
他本以为现在他得到了程子煜，有了爱他的人，吸她的血的池慕就会被他彻底淡忘，从心里剔除。
然而他真的听到了池慕快死了的事，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和难过。
这种难过让他对自己格外的气愤，可是不管他怎么在心里劝自己，他都压不下这股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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