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王秀琴应一声，视线继而落在顾荆身上，她主动搭话，“顾荆来了。”
她一向知道顾荆不待见她，也没想着他能回应。顾荆闻声去看她，齐小芸瘦了很多，脸侧凹进去了一点，但还是抵挡不住她柔和的面庞。她生得一副柳叶眉，杏仁眼，保养得好，素面朝天也是个美人胚子，四十几岁看起来跟三十刚出头一样。
可能是外貌带来的加持，以前除了自己，亲戚和身边朋友都挺喜欢她的。
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在怪齐小芸什么，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见到穿婚纱的不是沈瑾是她，而心生怨怼。
可她当时也只是个刚嫁人对未来婚姻充满美好向往的女人，和当初嫁给顾川全的沈瑾心思一样。
她到底也没做错什么。
这些年来对顾川全在沈瑾死后一年就娶了妻，内心的不满，怨恨，也在他去世后，渐渐消减。
他对齐小芸释怀一笑，回应多年来没回的那句话，“嗯，齐阿姨。”
齐小芸愣了一下，她没想着顾荆会理她，显露出些许拘于，她紧张地搓搓手，关怀道，“最近瘦了不少。”
顾荆睫毛垂下，点点头。
齐小芸有眼力见地招呼他们坐客厅沙发上，“别站着了，妈，你腿脚不好，赶紧和荆荆小江坐下沙发上。我去厨房把鱼腌好就过来。”
王秀琴摆摆手示意她去，顾荆和江瞑鸩想要去帮忙，却被齐小芸拦下，“没事，我就剩一点地方就腌好了，海滩边支好烧烤架了，待会你们帮忙提过去就行。”齐小芸好久没见家里小孩，心里止不住雀跃，今儿话格外多。
江瞑鸩想到顾荆最近腰不好，夜里老腰疼，在顾荆刚落座的瞬间，他突然伸出手扶在顾荆腰侧，慢慢让他坐下来。
他已然忘记这里不只有他俩，还殷勤的拿过沙发旁的抱枕垫在他腰后，“哥，你腰不好，你——”，这么些天江瞑鸩都是这么照顾他的，顾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等到江瞑鸩话说一半止住才发觉两人话里间的不对劲。
江瞑鸩赶忙坐在顾荆身旁，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王秀琴。
王秀琴倒没什么反应，此时正在给兄弟两人倒茶，但江瞑鸩的话还是落到她耳里，她捧着两杯水递给两人，担忧地问，“怎么了，腰怎么不舒服？”
顾荆颈后得汗毛根根立起，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忙掩饰，“没什么，就是飞机坐久了。”，说着还恶狠狠地剜了眼江瞑鸩。
他已经慢慢习惯江瞑鸩对他的照料，但刚才的行为又把沉溺于幻境的他拉出来，他怎么能习惯呢？
王秀琴坐下，拍了拍顾荆的手，扫了一眼顾荆身后的枕头，她叹口气，“那就行。”
江瞑鸩自知顾荆在害怕什么，但他居然被顾荆的反应带出难以言说的满足感，这种禁忌的感情让他无法自制地想突破界限。
“没什么事就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这冬天天气也没海城这么冷，就当度假了。”，王秀琴道。
“行，多陪陪您，反正我也没啥事。”，顾荆又回到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散地仰躺在沙发上。
……
烤串没多少，也不重。顾荆想和江瞑鸩一起搬，却被他拒绝，“哥，没事。我来就好。”
“我他妈又不是死人。”，顾荆只是生了场病，又不是瘫痪，这点小事他不喜欢江瞑鸩总是替他做。
顾荆说着和江瞑鸩一起把东西提到沙滩，齐小芸已经在火炉下生好煤矿，此时正拿着刷子在烤网上刷油。
齐小芸闻声转过身，招呼他们，几人把烤串一一放到烤架，顾荆以前泡妞的时候经常和女孩爬山，爬到山顶，就一起烤个串露个营。
因此他对这种烤肉方面很娴熟。
齐小芸和江瞑鸩在旁边帮忙，偶尔在顾荆的提醒下翻个面，齐小芸真诚夸奖道，“荆荆烤肉技术真好。”
顾荆一时不怎么习惯和齐小芸好好相处，他闷声回，“嗯，谢谢齐阿姨。”
王秀琴过来的时候，肉串差不多都已经熟了，顾荆见奶奶来到跟前，他递给她一串，此时正好看到王秀琴手里握的东西，一串编织红绳，中间还垂挂着一串朱砂圆珠、一颗小巧的桃木平安扣。
他好像在哪见过，侧脸看了眼身旁人的手腕，上面的搭配和王秀琴手里的一模一样。
王秀琴手里还攥着一包湿纸巾，她抽出一张递给顾荆，“来，擦擦手。”
顾荆接过来，仔细擦拭手缝，上面有不小心沾到的油污，他又看了眼奶奶手中的东西，不经意地问，“奶奶，你手里是什么？”
王秀琴等顾荆擦干净，赶忙拉过顾荆的手腕，绳子一松一紧遍缠上顾荆腕部，“我自己做的，保平安。”，说着指了指江瞑鸩，“小江也有，两兄弟一起戴寓意好。”
江瞑鸩目光落在顾荆瘦白的手腕，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东西。
两串一模一样的红绳。
顾荆不自然地抽回手，短暂对王秀琴笑了一下，“谢谢奶奶。”
等差不多吃完，顾荆独自一人朝海边走去，他脱了鞋踩在沙滩上，期间看到贝壳，就弯腰捡在手心。等离海水还有几米距离，他才停下。手里早已攥了一把贝壳。
他扶着腰慢慢坐在沙发上，最近他腰确实不好，走起路来总是酸痛。
他朝海边扔出一个粉白色的贝壳，一点儿水花都没激起，海水很快吞噬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怔怔地看翻涌的白色浪花，一声接着一声，哗哗地响，心里止不住地去想病床上江瞑鸩给他按摩腰腹的场景。
越想腰越疼，他咬了咬牙，将手反折去揉腰后酸胀的肌肉。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瞑鸩在他身侧坐下，递来一串烤好的鱼。
顾荆接过，竹签被烤得温热，指尖无意识上下摩擦。
两人肩膀相贴，江瞑鸩上臂皮肤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透过来。
顾荆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烤架的方向。
奶奶和齐小芸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握着没吃完的烤串，两人时不时说说笑笑。
离得不算近，可就这么一点距离，也足够让顾荆心慌。
他现在和江瞑鸩挨得近一点，都怕王秀琴看出端倪。
江瞑鸩将他闪过一瞬的慌张尽收眼底，他故意歪头，把脑袋轻轻靠在顾荆的肩膀上。
顾荆肩膀那块皮肤很快烧起来，咸湿的海风扑到两人脸上，顾荆抬手糊了一把脸，又狠狠地往江瞑鸩胸口捶了一拳，“赶紧滚。”
江瞑鸩不满地凑得更近，他抬眼看顾荆慌张的神色，他还在不断往后看，他甚至能感受到哥哥绷紧的肩膀。
鼻尖靠近顾荆的脖颈，鼻息一股一股喷在上面，顾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瞑鸩眼睛闪了闪，偏过头，明知故问，“你在怕什么？”
顾荆此时觉得江瞑鸩就跟浑身是刺的刺猬一样，他用力推了推江瞑鸩，见对方还没反应，一巴掌呼在他脑门。
江瞑鸩这才离开，直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顾荆忐忑的脸上，他还在频频回头。
“你怕奶奶发现我们俩不是纯粹的兄弟是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顾荆支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攥紧，抓了一手沙子。
江瞑鸩微微倾身，距离他更近些，“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江瞑鸩对于戳破扭曲关系的这层纸蠢蠢欲动，他恶劣地想如果齐小芸和王秀琴知道会怎么样？
他期待那些失控的瞬间，又莫名恐惧。更让他内心发痒的是，顾荆炸毛对他嗔怪，带着鲜活的情绪样子，他好久没看到了。
顾荆被他这句话逼得心口发紧，一股无名火顺着胸口涌入全身。
顾荆觉得江瞑鸩自私又自利，丝毫不顾忌别人感受，他对于这层关系有多厌恶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知道还不够，居然还想要让别人甚至于亲人知道。
他最怕的就是别人发现他和江瞑鸩，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如果别人指出同性恋，会不会联想到一系列床上的事？
他们会不会觉得用嫌恶又猎奇的语气问男人也可以睡男人？真恶心，像两只发情的狗。
不符合世俗期待的关系，在同一个户口本的亲人乱伦，踩在道德的边缘互相撕扯。而他们不会去问顾荆是不是被迫，更不会知道顾荆是怎么被江瞑鸩一步一步拉进深渊。他们只会知道，两个男人，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哥哥，在进行一场见不得光的关系。
要是齐小芸和王秀琴知道两人关系不纯粹会怎么样？两个从小一起长的孙子居然滚到一起，做过男女之间做的那种事，他们会不会被气死？
他的思绪渐渐放空，眼神涣散地落在翻涌的海面上。
江瞑鸩再次凑近，继续追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江瞑鸩把顾荆拖拽进这层亲人不像亲人，仇人不像仇人，恋人不像恋人的关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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