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
顾荆当即就选择自己喜欢的,拎起机车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就机车了。”
他给江瞑鸩戴好头盔后,自己先跨上去,拧了拧把手,回头点了点后座,示意他坐上去。
江瞑鸩不是第一次坐顾荆后座,扶着顾荆的腰,迅速坐上去,身子朝前一压,趴在哥哥背上。
他揽住顾荆纤细有力的腰肢,顾荆一拧油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瞬间窜远。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又冲上高速,两人身子跟着车身震动,往前的失重感让江瞑鸩紧紧贴着哥哥。
天色渐渐沉下来,等到天边染成深蓝,才到了饭店。
顾荆没问江瞑鸩想吃什么,下午的时候吧啦手机也没找到什么合眼缘的餐厅,感觉都一个样,大多数都吃过,味道还不怎么样,思索一圈,想着带他去朋友开的烧烤店。
正好去捧捧场。
烧烤店开在市中心,正逢佳节,街道人群拥挤。
烧烤店门头前的座位挤满了人,透明玻璃内映照店内偏美式露营式的装修,地面铺满碎石,裸露的管道与原木横梁交错。店内一排排露营椅也坐满人,头顶还有个巨幕正在播放电影,巨幕下,还有歌手手持麦演唱,店内还缓缓传出悠扬的歌声。
是颜人中的我只能离开。
“我循着你眼神的痕迹”
“怎么不断提醒”
“所有那些曾经复杂的旋律”
“陷在这漩涡之间没办法逃离”
顾荆领着江瞑鸩进去,里面员工认识顾荆,看到他还带了个穿校服的男孩过来,笑着打趣,“哥,怎么还领个学生仔过来?没带女孩?”
顾荆看一眼边上人畜无害江瞑鸩,扬了扬下巴,也笑着回,“我弟,带他来给你们家老板送业绩。”
员工和顾荆开玩笑一番,又让自己同事带他们去窗前的好位置。
顾荆把菜单递给对面的人,“想吃什么,自己点。”,江瞑鸩低垂着头轻微点了点,接过去,等勾好菜单,又重新递给顾荆。
顾荆酒瘾儿忽然上来,点了几瓶酒,又加了几串爱吃的,才喊来服务员。
待会还要带着小子回家,没敢点度数高的,选了个果酒过过瘾。
顾荆闲来无事,没玩手机,视线落在前方正在播放的大屏幕上,江瞑鸩顺着顾荆的视线回头,侧身看了一眼电影,随后转过身,盯着顾荆眼眸闪烁的五彩斑斓的色彩,对方眼神专注入迷,根本没注意到有道炙热的眼神在盯他。
看到有趣的片段,顾荆嘴上还会挂起笑,眼神实在明亮,笑容灿烂。
菜上来,顾荆才挪走目光,忽然不动声色地对上江瞑鸩眸子,他心虚地眨了眨眼,顾荆眯着眼瞧他,对着他扬一抹挑逗地笑,“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忍不住避开对方饶有兴趣的目光,快速低下头拿了一串咬一口,烧烤刚送上来,还冒热气儿,他烫得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顾荆见他这慌张模样,两指抽出一张纸,还倒了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的酒一带推给他。
江瞑鸩也没看是不是酒,抓过纸捂在自己嘴边,把食物吐出去后,握紧杯子咕嘟咕嘟喝完杯子里的酒。
顾荆也懒散吃了一串,脸上挂着讪笑,“慢点吃。”
他想着是果酒度数不高应该没事,就随着江瞑鸩一连喝了好几杯,但也没想到这小孩酒量这么差,不过几杯,酒劲儿就已经上脸,连带着意识也模糊了。
饭没吃多少,江瞑鸩就已经醉过去,头顶的黄灯散发出光亮照在他红彤彤的脸颊,16岁的江瞑鸩,还是个脸颊肉未消散,还带着稚气的小男孩模样。
顾荆无奈对他摇摇头,他有点后悔带小孩出去吃饭,还点酒,对着他挥了挥手,“怎么样?需要我扶着你吗?”
江瞑鸩微仰着头,意识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顾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让人避无可避,他好像主动屏蔽店内吵闹的人声、杯子碰撞声、台上歌声,全世界就只能听见顾荆温软又富有磁性的嗓音钻进来。
话刚说出,江瞑鸩曲起手肘,就一头倒在桌上。
不是果酒也能醉得这么厉害?
顾荆也没兴致陪着一个醉小孩吃饭,蹲在他边上,扶着他结完账往外走。
这人几乎是完全没意识,要是让他坐在车后面,说不定路上就从后座扑哧栽下去。
腾出一只手找附近的酒店,准备在外面睡一晚,江瞑鸩突然双手环住顾荆的脖子,头埋在顾荆颈窝,不知道是耍酒疯还是故意的,哼唧几声,一直哥哥地叫。
顾荆感觉脖子一沉,沉重的呼吸把他肩膀那块布料润透、又热又痒。他拍了拍他后脑勺,“别耍酒疯啊。”,没反应,顾荆双手扣住江瞑鸩肩膀往后推,从自己身上移开,他跟个小狗似的双眼湿漉漉的,茫然地望着顾荆。
顾荆看着弟弟的眼睛,又笑了笑,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捏了捏他脸颊,“小朋友,怎么酒量这么差?”
江瞑鸩摇摇头,毫不避讳地对着顾荆笑。他感觉头脑晕乎乎,呼出的气儿都是粘的。
顾荆最终给力地把他带到酒店,扔到床上。刚才一路扶着体重不轻的江瞑鸩,可把他累够呛,也不管他洗澡的事儿,独自一人冲干净,躺在他边上就睡了。
床头开了一盏暖灯,橘色光把江瞑鸩汗涔涔的额头照得亮晶晶。
顾荆关上那盏暖灯,重归黑暗、虚无。
虚无里凄凉的灵堂、在光下一对身穿正装的新人、江瞑鸩暖融融的脸颊忽地扭曲到一起,顾荆站在虚无中看着眼前扭曲不断晃动的画面,不知怎么地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眼泪好像变成雨水,也许就是雨水,也许是汗,他不知道,反正浸湿了他。
江瞑鸩感受到自己怀抱里的人在啜泣,啜泣声越来越大,转而成为声嘶力竭的哭喊,他在黑夜中看顾荆,摸他湿润的脸颊,把他扶起来再次拥入自己怀里,双手拍打他背脊,他不断问,“怎么了,哥?”
顾荆陷在回忆的旋涡,不断挣扎。
江瞑鸩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喊叫声也是无厘头,呜呜咽咽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渐渐地声音缓下来,两人还在拥抱,汗液互相纠缠透湿对方的衣襟,混沌中,江瞑鸩去吻顾荆脸上的泪,房间弥漫了更朦胧的雾。
第36章 珠子
那晚过后,江瞑鸩再没有强迫过顾荆。欲望这种东西真的会泯灭人心底仅存的良知,两人在黑暗中亲密拥抱,仿佛世界只有彼此,肌肤相贴,有力的心脏在火热的肌肤下穿透,击打彼此。比起进入顾荆,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他感觉带来的拥有感更激烈。
顾荆的脆弱只能暴露在他面前,只有他能去拥抱他的眼泪,如梦如幻地拥有他。
12月初,海城进入冬天,比起北方干燥、凛冽的冷,海城的寒意是阴湿黏腻、往骨头缝里直钻的。
江瞑鸩还是每天跑好几趟,尽管家里有陈悬明,顾荆也不会用绝食来反抗。
陈悬明对他开玩笑,“都快成为高速小王子了。”
江瞑鸩哼哧哼哧来回跑,一天大半时间都要浪费时间在路上,就像小时候为看顾荆几秒钟愿意在客厅等到半夜一样,他如今这样做也只是能多看看顾荆,哪怕就中午那几十分钟。
这么多年的等待、煎熬他都可以忍耐,只不过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多了些,他很自然地回,“我乐意。”
一厢情愿,他当然乐意。顾荆一看到江瞑鸩就烦,也不知道他每天中午回来干什么。
要说给他做饭,鬼魅般的生活依然让他麻木,心里那微弱的希望和恨意支撑他活下去,他也不会拒绝吃饭,所以对于江瞑鸩一天跑好几趟的行为感到很不解。
他一直知道弟弟是个犟种,对人和事都执迷不悟,不愿清醒,也从不愿换另一条路去走。
就譬如他明明可以中午不回来,却仍死心眼要回来,也不问自己到底想不想看到他。当然如果江瞑鸩问,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厌恶看到他,但结果还会是一样,他在得到回答后,一根筋走到底还是会回来。
最近王秀琴会经常给顾荆发消息,也会和江瞑鸩打语音,冬至将临,他也已经很久没见到顾荆了,在外面修养身性几个月,心里那道疤虽然还在,但也许已经淡了一些。
就想着让顾荆和江瞑鸩冬至一起吃个饭,祖孙几个聊聊天,人真是见一面少一面,她想尽可能在自己还在世的日子,多和孙子们说说话,说不定哪天就和自己儿子一样意外先到来,来不及告别就已经撒手人寰。
江瞑鸩确实很久没去看奶奶了,公司最近业务繁忙,每天待在顾荆身边也就忘却时间的流逝。
今天下班早,他决定先去看看王秀琴,陪老人聊聊天,再回家。
江瞑鸩提着一堆水果、保健品。刚开门,就看见王秀琴在客厅摆弄红绳,桌上还散落零碎的珠子,他站在门口看不清,等走近了一瞧,是朱砂和桃木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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