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想谈。”
“那你来干嘛?”
“我就喝酒。”
顾荆视线落在没怎么动的酒上,然后笑了,带着点醉意和调侃。
江瞑鸩觉着他哥在这灯光下凑近看,好像更好看了。他还能感受到顾荆温热的酒气喷洒在他脸庞,留下一片炙热。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吧?国外不挺开放的吗?还是说你去留学只是学习,还有开公司?嗯?”
江瞑鸩看着他,说,“嗯。”
顾荆觉得这个愣头青,真逗。
“行。”他拍了拍他的肩,“哥给你找个地方好玩的。”
江瞑鸩没动。突然说:
“哥,你之前说的要请我吃饭。”
顾荆愣了一下,“我……请你吃饭?”
“嗯。发消息说的。”
顾荆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他当时发完就忘了。
“我忘了。”他说,“最近有点忙。”
那张脸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好像暗了一瞬。他又垂下睫毛,盯着地面。没吭声。
顾荆有点心虚。
“所以我今天来这放松了嘛,”他说,“正好碰到你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江瞑鸩又重新看他,“都可以。”
顾荆歪起头,眯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江瞑鸩,“都可以?”
江瞑鸩被他盯得不自在,偏过头,但顾荆看见了——他耳朵红了。
这小子,未尽人事的小屁孩。真不经逗,还挺好玩。耳朵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行。”他说,“我那有个开过光的十八籽,再送你个手表,饭明天请你吃,行不?”
江瞑鸩转过头,又重新看着他。
“谢谢哥。”
顾荆被这声“谢谢哥”叫得有点不自在,他看着比小时候更好玩的江瞑鸩,又想到什么。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行,那今天好好玩玩。你坐我旁边吧。”
江瞑鸩站起来跟着他走。
回到原来位置,顾荆朋友都看过来。
“哎顾荆,这谁啊?”
“我弟。”
“你弟?怎么没听你说过?”
顾荆没理他们,让江瞑鸩坐他旁边。
酒继续喝。顾荆喝得越来越多,头开始晕,视线开始模糊。他靠在沙发上,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他仰着头,听朋友们聊天。
江瞑鸩坐在他旁边,看着哥哥因仰起头而紧绷的脖颈,那里的痕迹已经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白白的。视线又转移到上下滑动的喉结,微微阖口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
顾荆喝了一杯又一杯,江瞑鸩咽了口口水,然后说,“哥,你少喝点。”
顾荆朋友听见了,笑着打趣,“哎顾荆,我们都他妈是媳妇儿管得严不让喝,怎么你弟还管你啊?”
顾荆瞪他们一眼:“你们这些结婚的快滚。”
几个朋友笑成一团。
“无聊死了。”顾荆说,“点几个上来。你们这些个结婚的,喝喝就行了啊。”
“怎么你要告状啊?”
“对啊。”
他叫了几个女孩过来。那些女孩穿得清凉,笑盈盈地凑过来,见顾荆长得好看,一个劲地往他身上靠。顾荆也没躲,就这么靠着喝着酒。
其中一个女孩见顾荆旁边的也长得不错,凑到江瞑鸩面前,想喂他酒。他没接,皱起眉毛,偏过头,一把推开。
女孩愣住了。
顾荆看见,挑了挑眉,指尖轻点酒杯。
“你这样对女孩,以后怎么娶到老婆?”他看着江瞑鸩手掐着皮质座椅,又对那些女孩道,“行了,别逗他了。”
那些女孩笑着,都凑到顾荆面前去了。
江瞑鸩咬着嘴唇,手指攥紧,指甲陷进皮肉里。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那些人往顾荆怀里钻。
第8章 方向
顾荆觉得其中一个长得还不错,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女孩马上害羞地低下头,但身体还是实诚地往顾荆身上贴。她横坐在顾荆腿上,头躲在顾荆颈窝,时不时还亲亲顾荆的脸颊。
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江瞑鸩和顾荆靠这么近。但他还是觉得距离遥远,他在一旁完整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一只手活活撕开,又在伤口上撒上盐,他控制那些血水往外溢,努力压制着。
他就像回到了这些年一个人在房间听着隔壁淫秽的声音,胸腔很紧,挤得他心脏疼。这个人还是老样子,还是那副嘴脸,让他恨不得将他揉碎吃入腹中,融在自己体内。
顾荆被女孩扶着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江瞑鸩,“先走了啊,你玩好了自己回去。明天请你吃饭。”,又对着醉醺醺的朋友说,“你们好好玩。”
“行行去潇洒吧。”
他晃晃悠悠的,想和女孩准备去开房,好好疏解一番。
江瞑鸩突然站起来,几步走过去,一把从女孩手里揽过顾荆,将他抱进自己怀里,顾荆身子软塌塌的,脑袋无力地倒在江瞑鸩肩上,他被江瞑鸩扶着腰,身子重心靠在他身上。
顾荆的朋友看着站在那边的三人,互相眨眼,交流着什么。
江瞑鸩对女孩说:“我带我哥回去。”
女孩红着脸,有点无助地站在那儿,看着两人,“顾哥刚才说要和我去——”
话没说完,就被江瞑鸩打断,“他现在神志不清醒,没有分辨能力。怎么确保你对他不会强行实施违法行为?”
这行讲究你情我愿。像这种醉酒发生关系的案例多的是,她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对一个大男人干出什么事?但女孩被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给唬住了,哑口无言。
江瞑鸩没再与女孩多废话,揽着顾荆,往外走。
出了酒吧,冷风一吹,顾荆清醒一点。但他还是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江瞑鸩身上。江瞑鸩扶着他,慢慢往停车场走。
顾荆脸颊贴着江瞑鸩的肩膀,走起路来,直晃悠,一不小心嘴唇碰到他的脖子。
江瞑鸩浑身一僵,那片被触碰的皮肤开始燃烧,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
他压着嗓子,凑近顾荆的耳朵,“你还没长教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还敢喝这么多?”
顾荆没回答。耳朵上一阵瘙痒,他迷迷糊糊,脑子混成一滩泥浆。下意识又往江瞑鸩脖子上蹭。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江瞑鸩低下头,耳朵凑近他嘴边,想听他在说什么。
“宝贝儿,”他拖长尾音,“你好香啊。”
江瞑鸩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扩散。身体麻麻的,像触电一般。
顾荆继续说,“你今天……想用什么味道的?”
江瞑鸩全身发烫,扶着他腰的手抖了抖。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停下来。
那些无数个日夜,听着隔壁传来的那些声音。想起他听到的那些话,那些话,是对别人说的。
现在,顾荆贴在他身上,用那种声音,对自己说那些话。
但他是醉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跟谁在说的。
那些词在他眼里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对任何人都可以输出。他的腰任何人都可以扶,他的腿任何人都可以坐。
江瞑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把顾荆扶到车上,放到副驾驶。顾荆眼睛闭着,但嘴里还在嘟囔。
江瞑鸩上了车,没发动。他侧过头看着顾荆。看着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的眼睛。胸腔起伏越来越大。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顾荆,又像是发泄内心压抑的情绪。
“你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么轻浮吗?”
顾荆没回答。他睡着了。
江瞑鸩看着他,继续说。
“那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这样?”
“我让你说是因为我才留下来喝汤,你为什么就是不说?”
“为什么你说请我吃饭,转头就忘?”
“为什么你对着那些人,可以这么随便,对我总是爱搭不理?”
“为什么……”
“……我在你心里是不重要的人?”
顾荆睡得沉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江瞑鸩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成为优秀的人,在顾荆心里就有一席之地,可他发现他错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在他面前晃悠,顾荆都不会看见他。他的事在顾荆心里是可以随意抛之脑后。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想法?他当年没来机场,他就应该知道。他在小时候漠视他的存在他就应该知道。可他心里还是仅存一点希望,也许他变成一个与小时候完全不同的人,他就可以讨到哥哥心里一点点在意。
他发动车子,开出去。
路上很安静,只有车的声音,和顾荆偶尔的呼吸声。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缓。然后变了,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然后变了调,变成别的什么。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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