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荆_呀秋蝉 > 第6页
    “你喝酒还开车?上次车祸没长记性?今天别走了,留下来住一晚能要你命一样。”说完又转脸看一旁的江瞑鸩,语气瞬间放软,“小江也别走了。”


    顾川全真是把江瞑鸩当亲儿子疼,他和江瞑鸩父亲从年轻在部队里出生入死,兄弟情义几十年,很深厚。


    退伍后两人差不多时间成家,按理说苦日子熬过去,往后全都是阳光大道。但也没想到他老婆刚出生就难产去世了,这下曾经和顾川全一起混世、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一夜之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


    整日郁郁寡欢,儿子也不管了。在他老婆死得一年后就得心病去世了,撒手人寰,留下了一个还不会说话的江瞑鸩。


    最开始江瞑鸩被送往他姑姑家,起先顾川全总去看江瞑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在那养了七八年,等后来才发现这小可怜体重越来越轻,和同年龄段矮了一大截,瘦得跟皮包骨一样。身上还经常发现有青紫,问他就说是摔的。顾川全又不傻怎么看不出来,那些伤一看就是被人掐的。还有些伤是烟头烫成的烂肉,刺得他眼睛疼,可把顾川全心疼坏了。


    本来出生后就是没了爹妈疼,还这样遭人虐待。六道轮回,呱呱坠地,只是为了受上这样的刑罚吗?


    他就算是为了他兄弟也不能眼睁睁地看小孩受磋磨,和那家扯皮了几年硬是把抚养权要回来了,那家说这孩子就是个祸害,在谁家克谁家,骂顾川全傻。


    顾川全可不信这些迷信,别人不要的孩子,他顾川全要。


    现在江瞑鸩这么优秀,他顾川全最是骄傲。什么祸害灾星的,都纯扯淡。


    顾荆想着自己喝了酒,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出车祸,也不划算,也不想再跟他老子扯皮,没好气地应下了。


    江瞑鸩视线一直落在顾荆身上,见他哥松口,他才轻轻点下头。


    两兄弟在五年后又重新住在同一屋檐下。


    齐小芸也乐呵呵地附和,那副模样看得顾荆身体不适,可把顾荆恶心的,抓紧上楼洗漱了。江瞑鸩也跟着他哥上去。


    顾荆插着兜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楼梯,他那大平层平常又没楼梯走,不知道是不习惯还是喝了酒身子软,脚步发飘,一只脚迈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眼见就要摔下来,一只手极快扣住他的腰,江瞑鸩扶住他哥的腰,才稳下来。


    “操。”顾荆皱着眉毛骂了一声,他不知道这楼梯天天擦干什么,滑得要死。


    扶着手把稳下来才反应过来江瞑鸩的手还在他腰上,温度烫得反常,熟悉得他心尖一跳,他疑惑地侧头看向他弟。


    江瞑鸩没和他对视,而是低头看向别处,察觉到顾荆的目光才轻声细语地说,“小心。”


    顾荆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只是心里别扭,扶着把手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手他妈怎么还不拿走,他又不是七八十岁老人,连上楼梯还需要人扶着,刚才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还不至于被这样照顾。


    “哥还没老到让你扶着上楼吧?”他阴阳怪气地说。


    江瞑鸩听了立马把手收回,腰上温热的触感才散开。


    两人房间就贴在一起,上了楼便各自回房间。顾荆想回房就准备洗个澡,进去衣服脱了个精光,拧了几下阀门才发现水龙头不出水,他确实很久没回来,但不至于连房间水都用不了吧。


    看到自己镜子里身体上未消的青紫痕迹,就头疼脑热,火气直往上涌,还用不了水。他额角青筋一抽,摔门冲出房间,拿了手机就打电话给顾川全。


    “爸,我这房间连水都用不了怎么住?”


    顾川全年龄大了,再加上喝了酒。早早上床睡了,这电话是齐小芸护肤的时候接的。


    “哎,荆荆啊。我是齐阿姨,你爸睡着了,水用不了是吗?明天我让工人来修,今天你和小江用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顾荆掐断,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把脱掉的衣服重新穿上,去隔壁敲了他弟的门。


    他先是听到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止,门打开。


    江瞑鸩房间就开了一盏小灯,房间昏暗,江瞑鸩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顾荆长话短说,“我房间水用不了,来你这冲个澡?”


    对方轻“嗯”一声,就侧过身,让了一条路。顾荆说着就拿了条内裤挂在臂弯,大摇大摆地进去,进门就往浴室走,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


    “哥。”


    他回头,江瞑鸩指尖正捏着他刚滑落的布料,垂着眼,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声音平淡:“你内裤掉了。”


    顾荆手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滑掉了,他挠了挠头,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抓走。


    “啪!”


    门被关上。


    江瞑鸩此时仍然站在原地,望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朦胧的暖光,以及光里隐约的轮廓。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回到床沿坐下。


    床头台灯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眉骨高,眼窝极深,沉在暗处的那半张脸,像从混沌里走出来的黑乌鸦,黑沉沉的。


    他坐在那听着水声,什么都没做,但觉得好像有一桶热水从头浇下,浑身血液像被煮沸一般,从心口烧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互相相撞,撞得他内里发热发燥。扭曲的欲望在此刻开始生出一点火苗。


    水声停了。


    顾荆在家里自由惯了,擦干身子,穿了条内裤就出来了。擦着头,打开门,带着一身水汽。光线太暗,微弱的光落在他紧实的腰腹,再往下就是一双精瘦有力的长腿。


    顾荆见浴室里没有吹风机,就站在浴室门口问:“吹风机呢?”


    他看到江瞑鸩坐立在床沿,身上的光分布不匀,分割了好几个色块,配上那双深眼窝,看起来有点恐怖。


    顾荆话晾出来好几秒,没得到回应。他不耐烦地走近,又问一遍。


    江瞑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从他腰腹一路往下,然后落在顾荆被内裤包裹的臀部。在顾荆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距离,他缓慢抬起头,喘着气叫了一声“哥”。


    “吹风机在哪?”顾荆说了第三遍,他现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瞑鸩,浑然不知他的小兄弟正他妈对着他弟呢。


    江瞑鸩这才偏过头,俯身去拉开床头的抽屉。顾荆没注意到刚才他那专注而入迷的目光拿了吹风机就开门走了。


    顾荆一想到江瞑鸩那黑压压的眼神就浑身冒冷汗,刚才跟他妈犯病了一样,问了几遍就回了个哥,声音还有点怪。


    他吹完头掀开被子,躺进去。逐渐将那眼神忘却。


    ……


    混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梦里。


    “顾荆你还学会抽烟了?要不是学校来找我,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是不是?”顾川全叉着腰,指着站在那吊儿郎当的顾荆喊。


    顾荆烦得要死,在厕所抽烟还能被抓着,还要被他老子骂。他只想快点结束他爹每天必不可少的口水攻击。


    顾川全见顾荆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全身发抖,他也在怪自己怎么就把儿子养成这个样子,几步上前,揪住顾荆的领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很快顾荆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巴掌印,脸开始发烫发红,他捂着脸死死瞪着顾川全,眼里全是不服气。


    顾川全气得心脏疼,眼看就要被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死,齐小芸扶着捂着胸口的顾川全回房间了,嘴里还假惺惺地劝着,“孩子不能这样教育。”


    顾荆捂着脸摔门进房。父子俩就这样冷战好几天,一天放学回家,一进门就撞到江瞑鸩站在客厅,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


    顾荆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可瞧他跟个鹌鹑一样缩在那,火就噌噌涌上心头。他白了江瞑鸩一眼,语气刻薄,“站在那干什么?烦不烦?”


    说完顾荆就带着一身火气上楼,没注意少年僵立的身影。


    江瞑鸩盯着他哥的背影,耳朵里回荡着那句烦不烦。


    他像是赌气一般,从下午站到黑夜。顾川全后来看到客厅有个黑压压的影子吓了一跳。


    梦里那双眼,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和今晚在房间里看他的眼神渐渐重合,最终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黑暗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不知自己所向何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需要他竭力逃跑。


    他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然后猛地起身,心脏猛烈跳动,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双眼睛,不知道会在惊恐中醒来。


    他定下神来,发觉自己身上全是冷汗,他抹了一把脸。


    “操!那小子他妈怎么跑到自己梦里了?”


    他在床上缓了不知道多久才起身去洗漱,他一觉睡到中午,顾川全在客厅嗑着瓜子正满脸笑容地看着电视,斜眼看到他那不争气的儿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阴阳怪气道:“少爷终于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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