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周斩坐在窗台边沿,脑袋虚虚的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霍索:“哥,我能解决好。”


    “你怎么解决?”霍索拧紧眉头,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轻声道,“你跟媒体交道打得少,这群人的键盘比判决书都快,日常工作就是造个神给大家供着,需要KPI了就倒打一耙,声泪俱下的玩一些视角游戏和信息差,你做的每个举动说的每个字都是舆论的养料。”


    霍总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显然是站在风口浪尖多年,对这群人已经不胜其烦。


    像他们这种人,拿着新闻当炮仗已经是日常了,今天找媒体爆他出轨人妻,明天被媒体栽赃英年早逝,都点着舆论的引线,哪天说不定就爆了,连带着对家股票大跳水,也算是赚了。


    但这种事情,圈内几个人渣互相玩玩也就算了,扯到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身上,就显得过于不择手段了,明明现在应该是周状元的前半生荣誉总结时刻。


    “我知道,但我不是小孩了。”周斩垂着脑袋看地,语气好似漫不经心,带着一股强撑起来却无懈可击的成稳与冷静,“有些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霍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朝着他招手:“过来。”


    周斩走过来。


    “是不是长高了。”霍索感慨了一声,扣住周斩的后脑,轻轻贴着他的额头,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温度,语气很认真,“你的事对我来说不麻烦,知道吗,周斩。”


    高中生顿了一会,才闷声道:“任何事吗?”


    “任何事。”霍索亲了亲周斩的嘴角,人模狗样的调笑道,“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周斩弯着腰把头埋进霍索怀里不说话了。


    小孩真好玩啊。


    霍索好笑的搓了搓周斩通红的脖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豌豆大王。”


    恼羞成怒的人张嘴在霍索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你真讨厌,霍索。”


    周斩牙口好,肩膀上还泛着微微刺痛,


    霍索忍。


    咬完之后,大概是不好意思,温热的唇瓣又在牙印上亲了亲,


    霍索忍。


    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玩意竟然还用舌头舔了一下,被霍索忍无可忍的扒着脑袋推开了:“别胡闹了,清东西去。”


    喜滋滋甜蜜蜜的跟着霍索回了家,周斩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里,一大半都是死鸟的饲料、玩具、生活用品。


    霍索好说歹说总算是彻底收养了这只小狗,对此最受益的反而是秦助理,终于有人能够捏住暴君的辫子,霍索的烟都被严格控制在三天一包的水准,办公室不定时会刷新一个身影高大的监督员,偷摸给自己加量被抓到的后果就是晚上也睡不安生。


    录取通知书回来的那天,周斩才去了一趟学校。


    那次舆论来的气势汹汹,实验一中也极其重视,他们一开始以为只是一次状元采访,没想到会发酵到这个地步,当时正火急火燎的找报社沟通,但显然沟通不佳,


    校方几天也联系不上周斩,弥勒佛都急得怒瘦三斤,舆论却眼看愈演愈烈,结果打不通电话的第四天,铺天盖地的议论骤然就消失个一干二净了。


    除了学校论坛和微信群还零零碎碎的有着几个无聊的人在讨论,铺天盖地的话题和报道已经全部查无此人了。


    手段十分专业,气势骇人。


    弥勒佛也摸不着头脑。


    但事情好歹是压下去了。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学校自己的优秀毕业生访谈周斩也没去成,但据吴善表示,即使此人去了,话术也无非是“你要问我为什么数学能考140,少写几道选择题就好了很难吗”这种装逼大话,背后里偷偷刷题到三点只字不提。


    看到周斩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霍索刚刚在办公室里训完人,拧了一天的眉头这才终于松了下来:“怎么想起来学医了?”


    他之前还想过让周斩毕业了进机宏,没想到这小子私底下还有个悬壶济世梦,也不错,比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强多了。


    实际上对于周斩而言,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在他现在看来还太重了,那些仅仅只是一个被塑造成标杆的字词,


    他能看见的,只有霍索房里那一柜子的药墙。


    中文的、德文的、英文的,他开会前吃、应酬完吃,有时候一周天天吃,大部分的药他都不认识,查出来的名词周斩也不得其解。


    蔡明月是私立医院的医生,在这个方面她做得很好,不能透露的东西她一句也没跟周斩说过,被这小子问烦了,也只是吐出两句“神经损伤不可逆”“再这样下去半只脚踏在棺材板上也随他便谁都管不着”。


    但是霍索停不下来,多得是人在等他油尽灯枯。


    他本人也没有什么激流勇退的意愿,依旧我行我素。


    乱七八糟的念头早就在脑子里建起了一个巨型城堡,周斩却只字不提:“因为很酷。”


    这完全符合霍总对于一个高中生的成长画像,霍索由衷的感慨道:“恭喜你啊,前途无量的周医生。”


    恭喜你一直走到今天。


    周斩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总像是有千言万语汇聚成了细碎的光,然后被一片浓雾轻轻的覆盖住,只留下几分看不透的沉寂,最终变成一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霍索按着太阳穴的手松了力,笑了笑:“那全仰仗你了,斩哥。”


    看起来周斩对这个新称谓满意得不行,尾巴都翘得高起来了,还一本正经说:“放心,有哥在。”


    那面不改色样子把霍索都逗得前仰后翻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忧郁狗: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PS:汇报进度!这一阶段大概还剩个一两章。


    第43章 联谊?


    霍总最近又干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他跟秦隋两个人借着跟AHC实地考察新项目地, 潜入了张家在临城的一个郊区工厂,把机宏虚假报价吃回扣还跟张雾里应外合的高管给找到了。


    还有一件事是因为上面那件事,霍索错过了周斩的生日和开学。


    让人送去的礼物堂堂大学生是收了, 但连着好几天不接电话, 姓霍的难免有几分心虚。


    在微信里信誓旦旦的保证干完这一票就好好给周斩补过两天生日。


    结果飞机刚落地滨川,直不起腰的霍老总就被秦隋火急火燎的拉到了蔡明月那,


    蔡医生干净利落的做了两三项检查, 随即趁此机会立刻推进自己的planB方案。


    “虽然没有继续深耕,不过我当年实打实的在海德堡大学读过几年神经科学。”蔡明月飞速给自己老师打了个电话, “上个月我已经把你的影像资料发给我导师了,你的颅骨压迫神经这么多年,早就留下不可逆的损伤了。之前跟你提过的——老师这几年一直在相关课题上做研究, 好不容易我约到了他的时间, 霍索,你得先去做检查。”


    霍索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什么结论也得不出,言简意赅的问:“这是最快的办法吗?”


    “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只讲求快。”蔡明月把几份影响胶片搁在桌上,“欲速则不达, 林森教过你的。”


    霍索沉思:“下个月行不行?”


    蔡明月还没说话, 旁边的秦助理幽幽道:“行啊,你就拄着拐去跟周斩约会呗, 反正咱母校每年都有光荣榜评选,你让周斩拿个善良帮扶三旬老人过马路奖, 也不错。”


    “……你上哪进修去了?”霍总瞠目结舌。


    秦助理谦逊有礼:“耳濡目染。”


    蔡医生面无表情的竖起两个大拇指。


    A大医学院的庚字栋楼是新建的,整个宿舍楼住着的都是新生,


    开学才第三个月,初入大学的兴奋感在庚字栋仍然绕梁三尺, 好不热闹。


    “斩儿,下午六点聚餐别忘了。”郑冬阳拍了拍周斩的肩膀,“一定要到啊。”


    周斩睁开惺忪的眼皮,哑着嗓子:“下午我……”


    “今天晚上没排你班,我问过苗苗姐了!”郑冬阳哼笑三声,“大红人,约你我还是要做点功课的。”


    “算你厉害。”周斩这才对郑冬阳这个室友“百晓通”的名号升起几分敬意,“什么由头?”


    “庆祝学姐学长们‘A大杯’辩论赛一轮游。”郑冬阳挤眉弄眼,意味深长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斩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我知道,给面子!”郑冬阳乱七八糟的敬了个礼。


    周斩这个人,新生军训的时候就在校园论坛上火过一把了,一次是因为那张模糊像素下高清晰度的脸,还有一次是因为他当着教官的面跟隔壁体院的新生打了一架,罚跑了二十圈,据传闻,是因为体院嘴贱提了个什么新闻来着。


    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几张冷漠凶戾的怼脸照,当天就随着该死的开学考一起被置顶狂欢了。


    可惜狂欢哥日常食堂、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和社团活动,此人的宣言是——绝不打没钱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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