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锁骨、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的频率慢慢的起伏着。


    肌肤纹理都散发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浅淡的白,在黑衬衫下显得更加极致。


    周斩只好通过不停地发散思维来遏制自己不合时宜的敏锐,


    霍索之前在海外扩张是在欧洲?挪威那种地方?那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晒不到阳光。


    毛巾上的颗粒感带着湿意划过精瘦的腰线,带得霍索这会儿迟钝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连肌肉都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感觉十分怪异。


    除了毛巾之外,狭窄空间之中,两具躯体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一起,体温和呼吸在过近的距离之间侵略性的渲染交换着。


    摩擦的衣料、指尖划过肌肤、手肘贴近又一触即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凌晨五点,屋内重新陷入诡异的宁静。


    霍索的手,骨节非常的分明,就像是用五根凌厉的骨折撑起来薄薄的一层惨白皮肉,再从中生出蜿蜒纵横的青筋血肉来,


    周斩第一次看到霍索,看到的就是他按在霍斯诚后颈的手掌。


    苍白、有力。


    指腹一个一个的揉搓着霍索的指关节,再慢慢覆上湿意。


    这小子擦手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霍索已经放弃挣扎了,有气无力道:“喂,你耍流氓啊。”


    耍流氓的人呢,反而面色平静,眉眼淡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是在指责此人不识好歹、狼心狗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霍索受伤的那片小腿周斩擦得比较仔细,蔡医生明令禁止伤口碰水,不然到时候真得把霍总打晕了再把人背到医院去抢救了。


    直起身来的时候,周斩才发现自己擦出了一身汗。


    又任劳任怨的换了盆水回来,叹出一口长气,没好气道:“加钱。”


    “放心,亏不了你。”霍索是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顶级资本家。


    大概是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氛围,他端着长辈架子就开始发问:“成绩这么好,有目标吗?以后打算学什么?”


    “不知道,什么赚钱学什么。”


    “人工智能?新能源?”霍索毕业多年,只能干巴巴的从脑海里掏出几个热门理科。


    “还没想好。”


    “也是,那些都是给别人打工,自己当老板赚得钱才是自己的。”霍索爱岗敬业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金融、投行、管理怎么样?”


    周斩站起身来,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霍索回以直视:“我是说,以后考不考虑来机宏发展,试用期一个月,我给你走后门。”


    “给你打工啊?”周斩挑眉,拧开毛巾。


    “不一定,能者居之。”霍索也仔细说这个不一定,只是啧了一声,“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年薪你自己开。”


    “考虑考虑吧。”周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对人生的规划永远是走一步算一步,前十多年听人说要出人头地就得读好书,所以他兢兢业业的识字念书,走到哪都是被人夸“这孩子真不容易”的学霸。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然后呢?


    大家理所应当的觉得,周斩主意这么正、这么独立一小伙子,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未来想要学什么、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吗?


    他还真不知道。


    读书的意义是上大学,上大学的意义是找工作,找工作的意义是有钱生活……


    这样看来,意义就是一个循环的怪圈。


    萨特说,人被判定是自由的。


    但在必须做出符合社会规范的选择上,人反而不得自由。


    周斩觉得自己看似循规蹈矩的做出选择直到今天,实际上都很悬浮,他的目标从来都不够深刻、不够坚定、不够清晰,却也不够浅薄、不够无力,没有既定的锚点,也没有落点。


    等着命运,将一条条道路推在他面前,他才开始走。


    霍索这么大一个总,每天绕着俗气的利益打转,没有这么深刻的叩问,只是抓紧在未来的机宏人才旁边塞条件:“你要是来呢,给你配房配车,我们公司很有人性化的。”


    机宏集团吗?人性化吗?


    周斩看着霍索这样,感觉不是很可信。


    “平日里还会搞一些联谊,留洋小姐、书香门第、高知总裁……喜欢哪一类,到时候可以给你牵个线。”霍索状似不经意的引出这个话题,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周斩的眉眼之间。


    这话一出,周斩才明白过来,直起身,睨着他:“绕这么大个圈子,哥原来就想说这个?”


    比起秦隋突然抽风了喊霍索“学长”,周斩喊的这声“哥”才更让他鸡皮疙瘩落一地,想起上次这东西喊哥的时候做了什么,霍索整个人都变警觉了。


    根本没有第一次那么爽了。


    霍索叹了口气。


    这么多天的漠视,再收到电话就是这人奄奄一息的求救,甚至这声求救都不是对着周斩说的,即使到走投无路了,这人也从来没有想过接受他的帮助。


    因为周斩在霍索看来,大概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平日里守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一群董事联合起来围他也不敢多动手,被人甩巴掌也是自己咽下去,


    现在好了,和平时代竟然都有人搞上刺杀这一招了,霍索呢,还惦记着自己的宏图大业,最后连医院也不敢去。


    他到底为什么把自己搞得那么惨,甚至比周斩这个孤儿活得更没个人样儿。


    这种人,偏偏还端着一副所谓的热心肠,瞪着一双试图沙里淘金的眼睛,扮做贵人长辈般的姿态,想要来一场莫名其妙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周斩冷嗤一声,话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刺:“那你呢,一把年纪了,身边没人吗?喜欢什么类型的?还是在给谁守寡?”


    “周斩!”霍索冷下脸,呵斥他,“你说什么?”


    “抬手。”周斩低下头,撩起霍索的衣摆,把后腰擦了擦,激得手掌下的肌肉群都轻轻颤了颤。


    火气还没开始发呢,就莫名其妙的被浇完了。


    霍索哑火了,又是一口气别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感觉。


    这玩意非得克他是吧?


    他跟一个差不多就小他一轮的东西生什么气!


    “行,我不说了。”霍索没好气,“那天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年纪一大就被人嫌弃啰嗦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什么话?”周斩把毛巾扔在水盆里,“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吗?”


    “哥,那句话我是真心的。”他勾唇,“生理反应也是。”


    “你非要当这个混账是吧!”霍索额头青筋一跳,没有伤到的那条腿踹他一脚,“你他大爷的对老子发什么情?”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周斩拽住霍索的脚踝,皮鞋坚硬锃亮,但那截脚踝却是薄薄脆弱的一层皮肉,他甚至能够透过布料感受到肌肤上跳动的青筋,“那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啊。”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霍索冷呵,“要不是这个见鬼的频率见鬼的互换,你以为我忙得跟头驴一样的还能找功夫在你这受气?”


    “对,霍家家世显赫,机宏总裁日理万机,当然没工夫跟我这个普通高中生有关系。”周斩松开手,看不清神色,“行了吗?算我说错话,您老自己躺着吧。”


    他是这个意思吗?


    周斩道了歉,但霍索的火反而越烧越旺:“你给我站住!”


    周斩站在那没动,也不说话、不吭声,就站着,眼睛盯着床脚,试图把那块生锈的铁架子看出花儿来。


    这倔脾气!


    “坦白来说,我没跟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相处过。”霍索压下火气,心平气和的又补了一句,“霍斯诚不算,我基本上也没跟他沟通过太多。”


    周斩冷哼。


    “……”


    冷静!


    “你现在是青春期,荷尔蒙什么的分泌过剩也正常。”霍索顿了一下,“很容易把感激和其他的情绪弄混。”


    “霍索,我不是狗,谁给我丢骨头我就朝着谁摇尾巴。”周斩倾身,他最近似乎又长高了一点,遮天蔽日的盖住了霍总面前的所有光线,只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黑森森的眼睛,“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需要感激多少人吗?”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想造反吗!


    霍索忍无可忍,上手掐住他的下颚,将他往前下压的趋势定住。


    动作倒是停下来了,那张嘴还没有:“感激会让我梦到你吗?”


    “梦什么梦!”霍总眉头紧皱。


    周索不退反进,伸手攥住霍索落在他脸上的手腕,侧垂着脑袋,


    白森森的犬齿咬住苍白的指腹,霍索甚至感觉到他伸出腥红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一下。


    周斩的头微低着,但眼睛却直直的注视着霍索,包括那双淡青色瞳孔里浮现出来的震惊和怒意。


    “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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