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类温情现象在校门口发生得极其高频,足以看出高考生在家里的地位之高。
霍索形影单只的穿得板正,从校门口进来,显得与这万家烟火气格格不入,
即使是他,在这浓浓亲情与爱意的氛围中也恍惚了一瞬,
难得开始反思自己,对霍斯诚是不是的确不太上心。
本来就幼年丧母,还摊上一个混账爹,结果身边唯一的小叔又是个撒手掌柜,童年缺爱心智幼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霍总在这一刻决定原谅霍斯诚干的所有蠢事。
原谅了不到五分钟,刚刚一拐角,熟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看鸡毛,想好一会怎么跟爷爷求饶了吗?”
嚣张、斗殴、不思悔改——
霍索额头的青筋又一次优雅的跳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刚刚的心软。
两拨人剑拔弩张的相互瞪着几双大眼睛你瞪我我瞪你,牛鬼蛇神齐聚一堂,霍索觉得眼下这个场景可以取名为“校服的一百种穿搭技巧”与“如何将普通衣服穿出神奇二溜子味儿”。
“霍斯诚,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对面也是个不好惹的,嘴里不知道叼着哪来的铅笔,没好气,“周斩横就算了,你算老几?”
提到这个名字,本来在刻意忽略的霍索头更疼了。
“原话奉还给你,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小身板,顶得住我们拳……”一般现在这种垃圾话环节是彭嘉的优势,他垃圾话放到一半,正要大展身手,余光突然瞥到一张冷硬的脸,十分熟悉——
他愣了大概有三秒,连气势汹汹的霍斯诚都一肘过去捅了他一下,彭嘉到嘴的话就这样在唇齿间炒了一边,突然转弯:“……全、全力一舞吗?”
霍斯诚莫名其妙的扫了他一眼。
全力一武?
整这么古风小生干什么,怪装的。
“少他妈废话了,怎么着,单挑?”霍斯诚靠在路灯底下,朝着对面扬了扬下巴。
“Solo!Solo!”彭嘉硬着头皮,“单人舞哈。”
“你有病啊?”霍斯诚自从知道周斩拿了年级第一以后,就转化为了彻头彻尾的反优绩主义者,听不得一丝知识点,“拽什么洋文?”
“等着!老子不给你噼里啪啦一顿削,你就不知道实验谁做主!”叼铅笔的站起身来,看面相极不好惹。
“行了,知道你的霹雳舞厉害!”彭嘉骤然扬声,把两边都吓了一跳,他拽着霍斯诚的手臂,“不过今天貌似要下雨,先收摊吧,咱下次、下次。”
“你喝了?”霍斯诚转头怪异的盯着他,“梦到哪句说哪句啊?”
“衣服脏了,咳咳,后面衣角上跳舞跳猛了沾了点灰好像!”彭嘉大力拍打着霍斯诚的后背,试图通过暴力提醒他危机将至。
“傻逼,滚一边去,谁跟你跳舞?”
霍斯诚不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刚刚扯开他的胳膊,后边传来一阵怒吼。
“那几个学生!你们在干嘛!”
邹副校顶着一身缩水的西装裙来面见捐助人,结果就目睹了一场酣畅淋漓闹事现场,怒火中烧,连忙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
“多管闲……”霍校霸皱着眉头,话还没说完,冷不丁一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冷脸,恶狠狠的面相骤然抽搐了一下,“闲……先不说了,改天再来斗舞!”
然后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了一个极其刻板的惊讶:“小叔?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一个抑扬顿挫的疑问句,跟广播室里那四眼仔的腔调达成了高度一致。
霍索就这样,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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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晚辈说荤话是叛逆期的表现吗?】
爱吃西蓝花:有多荤?
已读不回:楼主忘记脚注参考文献了[急,兄弟突然亲我是青春期来了吗?]
尖叫柠檬精:你相信他是叛逆期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酷酷岔子:反正曹植不会跟曹操说荤话。
大黄鸭头:像是会在床上边使劲儿边向你诉说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幸以及童年创伤的类型。
霍索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三回,才扼制住自己想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
霍斯诚乖乖的站在课桌旁边,看着霍索额头旁边暴起的青筋,咽了咽口水:“小叔,你还生气呢?”
实际上,现在让霍总生气都得排队了,他暂时还不赶趟,前边压着一位重量级选手呢。
“喜欢跳舞?”
霍斯诚硬着头皮答了声“嗯”。
“下次年会,让少东家上台表演个女团串烧。”
“……”
霍斯诚没想到霍索真的会来,美滋滋的黏在旁边的同时又有些警惕,怀疑自己在小叔眼里冰清玉洁的人设随时有崩塌的风险——虽然在霍索看来这傻大侄儿已经在裸奔了。
“三班那个霍斯诚,你看到他哥了吗?”
“那是他哥?怎么听到他叫小叔啊!真的好帅!”
“这么年轻的小叔啊?”
“论坛上都疯了,到处打听联系方式。”
刘秃子就这样领着年级第一,宛如一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往班里走,结果刚刚迈到门口,就看到年级第一站在门口宛如老僧入定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转了个大弯,往后边走去,
“周斩!你到哪去!”
“突然觉得应该按顺序来。”
刘秃子愣了一下,半天反应过来:“那也应该先去一班!”
非要跑到三班去是什么意思啊?
三班到底有谁在啊?
霍索平生第一次给人开家长会,对着任课老师们欲言又止、委婉劝诫的神情,难得生出几番久违的无能为力来。
给霍斯诚开家长会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即使是这样,秉承着来都来了,霍索还是端着一副长辈姿态,在不少人打量的视线中坐到了最后。
“接下来我们进入最后一个环节,邀请成绩优异的学生进行学习方法分享。”
话音刚落,霍索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垂着头在课桌的遮蔽下看到了秦隋发来的消息。
——老爷子知道你跟AHC签约的消息了,气疯了,让你晚上回来一趟。
霍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魄力不减当年,沉浸在三十岁出头事业有成的叙事里不可自拔,对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东西都大发雷霆。
这反而预示着他的时代落幕。
霍斯诚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因此霍索起身离开的时候也并未引发很大的动静,他拨通了秦隋的电话,笔挺的身影从后门利落的擦过。
“这位是周斩同学,咱们此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名……”
台下是一双双家长发着光的眼睛,耳边回荡着老师滔滔不绝的赞誉,周斩垂眸扫过那张空荡荡的桌椅,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有几分可笑。
周斩很讨厌旁人对他流露出来无关痛痒的可怜,偏偏从小到大他收到的可怜又最多,
于是他开始讨厌自己对这种展演式的可怜做出情绪反应,
如果他改变不了自己作为一个被凝视的可怜的客体,让周围看到他的人能尽情释放自己踩在道德高点的“善意”,
但至少他可以禁止自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把难以付诸实践的可怜当成一种顾影自怜的怨怼和对他人的期待。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警惕,也做得很好。
但霍索这样爱管闲事的有钱人却实属罕见,他总是以恶劣的姿态出现在周斩面前,从来没有释放出“你好可怜”这样的信息,只是随心所欲。
周斩很小的时候后街的商圈还是一片垃圾场,他跟着里边吝啬的小老头捡过一段时间的垃圾,后来发现前景不足,只好遗憾退役。
那时候,基本上街里街坊的都知道周科那个混蛋进去了,周斩兄妹俩一个比一个面黄肌瘦,比拴在院子里的大黄还要可怜。
但大伙在施舍自己善意的时候,至少没人会真的像对待一条小狗一样对待两个小孩,装也会装出一副“一切都会好的”怜惜姿态。
姓霍的不一样,他对待周斩就像对待一条小狗,高兴的时候拍拍他的脸,逗弄一下,不高兴的时候甚至记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装都懒得装,听到别人质问的时候甚至会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表示“对啊钱就是可以解决一切,我刚好有钱所以我可以解决一切”。
同等的看不上所有人,对周斩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一视同仁呢?
“其实我的学习方法很简单,就三个字——专注、效率、坚持。”年级第一装模作样的拿出一份文稿,语气端庄的扮演着一个沉浸式学习的优秀学生,以无愧于奖学金的授予——毕竟这玩意是要家委会签字授权的。
霍索交代完事情,电话还没挂断,嘈杂的交流声突然极其默契的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一瞬,高中生难得正经的腔调就这样气势汹汹的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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