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祖宗?”忽视掉这人常年带着的那股子疲倦,霍索的嗓音其实十分抓人,多了几分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磁性风味,像醇厚的红酒,就这样贴着耳廓流了进来,“我哪又惹着你了?”


    就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周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即使没有回头,都能在脑海里模拟出霍索此刻的表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荒谬。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霍总显然是深谙此道,不知道哪来的恶趣味,极其爱逗弄晚辈,看着假装成熟的高中生跳脚,实乃人生一大乐趣。


    因此,他也就不可避免的忽视了,自己在交流过程中流露出来的那种纵容与挑逗。


    实际上姓霍的心思很好看出来,他很喜欢周斩这个小辈,聪明坚韧还能抗事。


    在名利场上沉浮这么多年,霍索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非常期待这个从岩石里把自己硬生生拔出来的幼苗,能够长到什么地步。


    机宏集团每年人员流动也不小,多得是高材生精英前来应聘,但对于霍索这个位置上的人而言,值得信任和能干两者兼具的少之又少。


    秦隋跟他是四年同窗,两个人磨合起来很有效率,但霍斯诚可不一定。


    如果以后这个折寿的位置注定要落在霍斯诚的手上,以他那个蠢劲,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而身边连一个磨合得好的人都没有。


    周斩,是霍总目前而言最满意的人选。


    有心眼、有智商、有骨气,最重要的是,他还进退有度。


    大概是生存背景与旁人不同,无论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表面上相处起来分寸感把握得让人极度舒适——懂得观察,又深谙人心与交往手段,这才是商人最尊贵的品格。


    就是嘴毒了点,性格叛逆了一点,磨炼个几年,也无伤大雅。


    周斩一手撑在副驾驶与驾驶座间低矮的中控台上,一抬头,就看到一双淡青色带着笑意的眼睛,垂着眼皮看他,眼珠子缓慢的挪动着,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他突然就觉得周围萦绕着的空气都蒸腾了起来,偌大的车座仿佛骤然间被挤压成了一小块天地,在这里,他只能感受到另外一个人呼吸的频率、温度和气味,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两股心脉的跳动,交错、重合。


    勉勉强强把自己拉扯到了快成年,但周斩的生活里也极少有这样跟人靠近的时候,他常常周旋在市井之间,为了生存去和各色各异的人打交道,


    可是霍索这样的人,他也是平时第一次见。


    年少有为、帅气多金,手里有人脉、有资源,这些东西让霍总面对任何事物的时候,脸上都挂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悠然,好像让周斩所惊愕的一切,在年长者的淡青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只会是“少见多怪”这四个字,


    因此,霍总似乎也乐得给别人施舍点什么,随心所欲的一脚踹翻别人费尽心思建造起来的安全屋,大刀阔斧的改个几笔,等到觉得无聊了,再翩然离去。


    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这种该死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呢?


    到底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被他看见?


    霍索咬了根烟在齿间,垂眸找打火机,正好看到男高仰起头盯着他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也不说话,纯盯。


    “这是闹哪样?”霍索拿打火机的动作拐了个弯,手欠的拍了拍周斩的侧脸,“怎么,还打算揍我?”


    “你别动手动脚的。”


    “小孩的脸不能扇是不是?”霍索没当回事,自娱自乐的笑道,“不然长大了要流口水?”


    “霍总,得空了你去看看脑子吧。”


    “什么话?你跟霍斯诚一个年纪,讲点礼貌,要叫哥。”


    这货为了彰显自己还在花容月貌的年纪,硬生生的给大侄子降了个辈。


    周斩坐回了副驾驶,他有一双很吸光的黑眸子,流转的时候宛如纯粹的黑玻璃珠子一般,是很叛逆的长相,半晌,顺从的喊了声“哥”。


    霍总哎呦的应了一声,心下畅快了,


    打开车窗,摇曳的火苗蹭上烟头,浓雾从殷红的唇瓣里散出,尼古丁将淡青色的瞳孔熏得有些失焦:“乖弟弟。”


    话音刚落,乖弟弟就撑起身体,高大的身体倾了过来,背脊几乎贴到了车顶,


    他伸出手掐住了刚开始燃的烟头,也不怕烫,就这样虎口夺食般的拽了下来:“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手背蹭过唇瓣一瞬,两种温度就这样措不及防的碰撞在一起。


    霍索愣了一下,只来得及“嘿”了一声,“大逆不道”都还没骂出口,又听见周斩开口。


    “最好也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高中生就着这样侵略性的姿势,自上而下的盯着他,眼白中那抹浓郁的黑泛着幽光,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哥……你知道吗,刚刚差点给我听硬了。”


    此话一出,空气停滞了一瞬,霍索捏在手里的打火机就这样掉在了裤子上,然后一股脑的蹭过光滑的西装布料,蛄蛹进了豪车驾驶座的犄角旮旯里。


    霍总头脑空白,霍总大惊失色,霍总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听空耳了,但这不知悔改的混账小子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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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到评论就会死星人(bushi)。


    【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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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急!


    “你找到周斩了吗?老刘一直在炮轰我!”


    “听人说他出校门了, 我过来看看。”吴善跟胡倩打电话交换信息,这俩人已经给姓周的打掩护快打麻了。


    “是不是去拳馆了?但是奖学金都快下来了,他不是说等成年了再回去兼职吗?”


    “谁知道他……”


    吴善盯着前面那辆眼熟的豪车, 脚步顿了一下, 感觉这玩意貌似在哪见过。


    还没等他鬼鬼祟祟的靠近,右侧副驾驶的门骤然弹开了一条缝隙。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两条长腿踉跄着后退两步重心不稳的跌倒在草坪上。


    车屁股怒气冲冲的开出去了十几米,又退了回来, 从大开的车窗里扔出来一个绿盒子,毫不留情的砸到了周斩的脑袋上。


    这人竟然也没发脾气,拎着那首饰盒, 坐草坪上盯着车屁股半响, 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吴善复杂的视线。


    “看毛线?”周斩看起来一点想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甩了甩脑袋上沾到的草。


    吴善问:“那是你的便宜哥?”


    周斩现在有点听不得这词。


    “‘东凛阁’那大款是不是?”


    “干你屁事。”周斩不想回他,正打算把首饰盒踹在兜里,就被吴善眼疾手快的捞走了。


    他打量了一下这价值不菲的手表, 眯起眼睛敲了敲:“呦呵, 百达翡丽。”


    不知道想到什么,吴善大惊失色:“斩儿, 你不会……你要是缺钱就跟兄弟讲,而且你奖学金下来了知不知道?这回翻了四倍呢!”


    “咱犯不着干这行当啊——”


    周斩一脚踹吴善小腿上, 嗤了一声:“你没看到我被人从车上扔下来吗?”


    “啊,也是。你那哥长得就够风流的, 要是……也估计都排着队呢。”吴善完全赞同,也不问多的, 只是说,“不是一路人。”


    那年,在滨川,连微风都带着潮湿的味道,像是从遥远的海岸线里吹过来的微妙的咸腥,也像是一场没有成型水滴的大雨。


    灰白色的校服衣摆,掀起一个难以规制的弧度,要勉力突破什么框架,却又被重力给按了回来,偃旗息鼓。


    同样一阵风,穿过人流、车流,穿过疾驰的车厢,将车窗里一缕发丝吹散了出来,整张脸隐没在暗色里,只能看见紧扣住方向盘的骨节突兀的手。


    连接成背道而驰的一条直线。


    然后,直线一端骤然转了个弯,从尽头又拐了回来。


    这兔崽子——气得霍索差点把要给霍斯诚开家长会的事儿都给忘了。


    这几年机宏集团对学校的公益性捐助不少,大都是通过秦助理进行的,久未露面的巨额捐助人大驾光临,把副校长都给惊动了。


    霍索刚刚挂断邹校长的盛情邀约,礼貌表示只是关心孩子成绩,并不是来进行实地考察和捐助追加的,你来我往的三个回合,才从吃个便饭变为参观校园。


    这个点实验一高刚刚开放,门口涌现出不少学生和家长。


    “爸,你怎么才来?”


    “你个小鳖孙,考倒数还指望我早点来干嘛,挨骂啊?”中年男人没好气的把手里四四方方的袋子塞给那学生,“你妈给你煲的汤,跟同学去分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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