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老刘子,记得让周斩给你免费抄两次作业。”吴善像念咒语一样低声面无表情的念完了一整句,然后毫无预兆的揪住刘异衣领,恶狠狠道,“打就打,谁怕谁!”


    两个人巨大的动静不仅吸引来了全班的注目,同样把弥勒佛跟周斩相交的步伐给硬生生错开了。


    “十次!”刘异舍命陪君子。


    “成交!”


    灰色交易刚完成一笔,弥勒佛的怒吼就穿了过来:“撒开!你们两个,给我撒开!”


    这边,周斩已经熟练的翻过后山旁边的围墙,跟着导航找到了一个职校门口。


    五点半,学校正好放学。


    可能是小时候练出来的被动技能,周斩视觉、嗅觉什么的一直十分敏锐,在乌泱泱的学生群里精准的逮到了照片上那几个。


    他戴上卫衣帽檐,跟在几个人后边,不慌不忙的走了一会。


    这人的身形和那张脸实在是引人注目,压根不是跟踪的料,况且他还跟得相当敷衍,没过一条街就被发现了。


    那几个学生不知道是干过这事儿还是遇得多了,处理起来也相当熟练,几人对视一眼就把周斩引到死胡同去了。


    太阳慢慢的滑到了一半,天色要亮不亮的,看不太清。


    几人面朝着周斩不善的转过身来。


    “你谁?”领头那个随手拎了吧棒球棍。


    周斩停住脚步,侧头用余光看了眼背后,不知道从哪摇来的五六个红橙黄绿蓝堵在了胡同口。


    身后也不知道是那个颜色喊了一声:“找我兄弟什么事儿?”


    像路过儿童城里那唐老鸭的嗓子。


    周斩打开手机上的照片,比对了一下,指着领头的那个,勾了勾:“来,过来。”


    “你有病吧,当我们跟你闹呢?”


    领头大哥显然十分不买账,杵着个棒球棍就龇牙咧嘴的抡了上来,周斩侧身避过,一手擒住棍身往后带了一把,一边用胳膊压住他的肩膀,把手机照片直接强制性的按在了他面前:“看看,是不是你?”


    刺眼的白光怼着眼睛一闪而过,棒球棍脖子翘得老远才看清,他一看到图片就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了,


    棒球棍死死挣扎了两下,但这人的手臂跟铁钳似的,他死活挣扎不开,周斩的卫衣帽却在推搡中落了下来,


    眉骨高凸,压着一双黝黑得宛如枯井一般连折射光线都仿佛会被吞噬的瞳孔,看人时毫不避讳,直勾勾地钉过来。


    “……周斩,我认识你。”棒球棍看到那张脸,愣了一下,也不挣扎了,神色复杂中带着几分忌惮。


    “认识我没用,”周斩点了点屏幕上的照片,又按着棒球棍的脑袋去看,“得认识他。”


    “我们堵个女学生跟你有鸡毛关系?”棒球棍没忍住破口大骂,“这他妈是你马子吗?”


    他话刚骂完,就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铁钳松了松,棒球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周斩拎着他的脑袋就往墙面上砸。


    周斩揍人,就跟他在乌烟瘴气的东巷里的名气一样利落狠绝。


    十分钟后,周斩活动活动揍人揍得有些酸痛的拳峰,甩了甩胳膊,盯着躺地上装尸体的棒球棍:“谁让你去的?”


    “……虎头哥。”棒球棍人在装晕,嘴却一股脑的全秃噜出来了,“他说那女的家里欠他钱。”


    他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着颤,只感觉一个坚硬的东西死死的抵住了他的胸骨,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窒息身亡了。


    但头顶上只是传来一句低低的“欠他钱的人已经死了,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一起去死,听明白了吗?”


    红橙黄绿蓝和几个黑脑袋齐齐点头,画面甚至有些滑稽,看得人想笑。


    但周斩没工夫笑,他从嗓子眼里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脸,收脚走人。


    刚走没两步,从昏暗的巷子里出来,周斩就感觉到一道突兀至极的视线。


    他抬眸看过去,是一张有些惊愕的脸。


    霍斯诚这回是发出了真情实感的感叹:“靠,你真他妈能打。”


    很显然,里面的事儿他全部看见了。


    要是搁往常,霍斯诚像这样专门挑着周斩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找茬,他二话不说就应战了,


    但现在周斩只要看见他,就想起那天在别墅里对着他撒娇的巨型绿黄瓜……


    “滚。”周斩陡然升起一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我现在没工夫逗狗玩。”


    “你他妈这张嘴……你他妈……”霍斯诚的怒火倒是一如既往的十分易燃,看着像是马上要捏着拳头随时跟他一决雌雄,但始终没压着没动,“嘴再这么贱,下次碰着给你撕烂了。”


    周斩的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瞬。


    霍斯诚今天穿的很端正。


    是的,这少爷狗每天在学校里游荡,校服是不好好穿的非得系腰上,耳夹是要一边三个的,生怕弥勒佛看不出他是个刺头。


    但今天,霍斯诚穿得很端正,白衬衫黑裤,看着终于是有点有钱人家少爷的模样了。


    “你怎么还不走!”霍斯诚压着眉毛冷眼瞥他,两个眼睛里都写满了“赶紧滚”这三个字。


    周斩却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电话响了,不是周斩的那个。


    “喂小叔,嗯好,我在那个百尚前面一点……对。”霍斯诚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就缓缓靠了过来。


    车窗摇下了三分之一,霍斯诚大步走过去,弓着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距离不近,周边全是嘈杂的喇叭声和乱七八糟的车流声,周斩听不见,也看不见车窗里的人。


    随后从车窗中伸出一只手,苍白、有力的指骨若隐若现,毫不手软的拎住了霍斯诚的耳垂,


    因为这个动作,那人身体稍稍往前倾了一瞬,周斩才看清了阴影之外的西装布料上散落的几缕发丝和一截下巴。


    “小叔我错了,我再也不逃晚宴了。”


    霍索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才松开手没好气道:“上车,去吃饭。”


    “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小叔。”霍斯诚摇着尾巴就想上车。


    他这一错开,霍索的视线就瞬间得到了解放,人流来往,但是少年高挑的个子总是格外鹤立鸡群。


    这会儿再看到周斩,霍索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要不是这张轮廓清晰的脸就这样怼在他面前,他甚至以为之前的互换只是一场击碎他唯物主义道心的梦,状似随口道:“那是你同学?”


    “嗯?嗯……是吧。”


    霍斯诚动作僵硬了一下,被霍索清楚的看在眼里,心底冷笑一声,这两天他忙得合不拢眼,忘了整顿家风。


    “把他叫上一起。”


    “我不要,我跟他不熟的小叔……”


    “叫。”


    霍斯诚不想跟周斩讲话,愤怒的打开了某企鹅软件,从班群里找出这个人,然后展开了一场临时对话:“我小叔邀请你一起吃饭。”


    然后他背对着霍索,眼睛远远的瞪着周斩,眼里全是“立马拒绝!”


    这是他跟小叔的双人晚餐!


    周斩连手机都没打开,更懒得理会他的挑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下一秒,霍斯诚感觉有一道凌厉的风擦过了自己的耳畔,打在他旁边的车檐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反弹出一个弧度,正好落在了霍斯诚的胳膊肘上。


    那是一张副卡。


    霍斯诚看着十分眼熟,十分惊愕:“小叔,这好像是你的卡!”


    再等他抬头的时候,远处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霍索坐在车里都能够感觉到那张卡砸在车上的威力,啧了一声:“火气挺大。”


    第11章


    ——老张请客,卡怎么还你?


    ——让它自己飞过来就行。


    迟到了两天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复,即使老远就能感觉到高中生身上的不爽,但这人还是秉持着社交礼仪回了个“。”过来,代表已阅。


    霍索看到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笑。


    成熟就像是周斩给自己套上的一层薄纱,为了在失去家庭制条件之后,能跟社会上比他大不少的成年人平等对话,也为了能够在这个对于未成年生存并不包容的市场上被当做一个独立劳动体被看见。


    但在此之外,叛逆、易怒、冲动,这些作为年龄段底色的特征也并未被割除,只不过他藏得很仔细,偶然会转化成一种极具少年意气的形式出现。


    “小叔,他怎么有你的卡!”


    “管得着吗你?”


    霍斯诚一个人生了一会闷气,然后意识到无论他冷血无情的小叔根本不会在意,脑袋一转,笃定道:“你是不是想找他给我补习?就因为他得了一次年级第一?”


    “哦?”霍索难得看了他一眼。


    还可以这样?


    “小叔,你都不知道他多可怕。”霍斯诚生怕霍索真的这么做,添油加醋的开始描绘刚刚的场面,“好多人躺在地上、好多血……吓死我了!他怎么能打人呢?这样的人给我补习不是误人子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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