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过程中,周斩和霍索一个坐在沙发这头,一个靠在书柜旁边,没有一个人开口解释。
直到秦隋草草整理完现场,把门最后一次带上,霍索才开口:“你把他们全揍了?”
“看不出来吗?”
霍索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却对这样外放的凶戾感十分陌生。
他脑子里迅速把那群人的身份过了一遍,十分棘手:“他们是董事。”
“哦,那是我不懂事呗?”
“……”
真是跟蠢蛋没话讲了。
霍索面上看不清情绪,可能这人早就已经习惯顶着一张混淆视听的脸,他皱着眉头一把拽过周斩的手:“什么东西伤的?”
“花瓶。”周斩被他拽着也不挣扎,视线轻飘飘的黏在他的脸上,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
霍索叹了口气,觉得齿尖发痒,又顾忌着周斩不抽烟的年轻躯体,硬生生的把烟瘾给压了下去,快步从书柜下面拎出一个医疗箱:“滚过来。”
冰凉的药水、刺痛的棉签,毫不怜惜的点过周斩拉出的那一条大口子上。少年的手指修长,做这种事却有种异样的冷静熟稔。
周斩冷不丁的感觉到刺痛一阵比一阵强,但他一声也没吭,只是在霍索摁下棉签的瞬间条件反射的把手缩了回来。
“我轻点你能吃到教训?”霍总伺候人的机会屈指可数,生疏得像是跟周斩有仇一样,“我说你们年轻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霍索托着周斩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淡黄色的药膏均匀涂在红肿破皮的关节上。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火辣辣的伤口周围,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周斩看着他的侧脸——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十七岁的眉眼,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他从未有过的、沉郁的静默。这种静默比刚才在董事会面前的冰冷审视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粘稠的空气。
“是他们先动的手。”周斩半晌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周斩不知道什么叫做迂回、转圜,他生存的环境一直以来都在向他证明,不翻倍把别人的拳头还回去,下次被翻倍的人就是自己,欺软怕硬说到底就是人性的底色。
“坏你事了?”
霍索听到这话洗去手上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只回应了前半句:“谁动的手?”
“那个地中海旁边站着的保镖。”周斩压低眉梢,想着又补充了一点细节,“他推我。”
“你应该告诉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但是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霍索看到周斩,像是从那双压低着怒气的眉眼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这让他极尽理智的头脑中骤然升起几分迷茫。
霍索轻轻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冲动只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不是我的。”周斩回得也毫不客气,“没有让人指着鼻子羞辱的义务。”
“周斩,用用脑子。”从霍总嘴里吐出来的话,无论什么内容,都带着几分轻蔑的刻薄,即使他本人自认为是在冷静的分析现状,“你现在不是在学校的篮球场,有没有考虑过一拳打出去可能是七位数的损失?”
“这样看起来,你们有钱人的资金链比穷人的命还要脆弱得多。”周斩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手侧还挂着血淋淋的伤口,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多么的“不得体”,但他不在乎。
“在你家的时候,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是不是你自己做出的承诺?”
“那在霍总看来,扮演好一个高中生是不是手到擒来?”周斩黑黝黝的瞳孔就这样盯着他,答非所问,“无非是你自认为这个角色没什么难度,不用花什么心思,别人的人生宛如蝼蚁、稀松平常,自己的身份却贵不可言、如履薄冰。”
在相处的这些天里,霍索很少听到周斩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但人学霸讲话就是不一样,字字句句都是在敞开了骂“你自己演技跟一坨热乎的大便一样,在这装什么狗尾巴狼,差不多得了”。
但很显然,霍总并不是什么“差不多得了”的人,他打量着周斩的眼睛:“怎么,你对我很不满吗?”
高中生十分敷衍的挥挥手:“哪敢。”
“这样,打一架吧。”霍索要笑不笑的勾起唇角,“你不是要教我拿靶吗?”
刚刚姓霍的还义正言辞的说教着“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拳头只会带来损失”,现在落在自己身上又变得合乎情理来了。
周斩对其厚脸皮简直惊叹不已。
两个都对彼此憋着一肚子火的人对视一眼然后冷笑一声。
“算了吧,别闪了您那金贵的老腰。”
“放心,教小孩上课的力气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开头有点不太满意,明天修一下
大家得空了可以再看看~此外,明天还有一章~
第9章
“老泉儿,擂台上没人吧?”
“……没。”
“行,你歇去吧。”
“……”张九泉盯着熟练爬上他家拳馆擂台的男人,然后侧肘捅了一把站在旁边的霍索,“那自来熟帅哥谁啊?你朋友?”
霍索皮笑肉不笑:“你朋友。”
“是吗?”张九泉苦苦思考,“不可能啊,长成这个品相的按理来说我不可能忘吧……你看他手腕上摘下来那块机械表,都够把我拳馆都盘下来的了。”
“不至于。”霍索按例谦虚了一番,“你这地段也还可以。”
两人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寒暄一会儿的功夫,高中生已经跃到擂台上,懒洋洋地、半趴半倚地,将两条手臂搭在了擂台边缘的缓冲带上,朝着霍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找你打实战啊?”张九泉琢磨过来了,“这一身名牌小白脸多大啊?年纪不小了吧,你看着点,别把人骨头打出问题了。”
“你会说话吗?”霍索没好气的啧了一声,把手带缠好了朝着擂台走过去,“嘴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留下张九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怒骂一句:“这小兔崽子。”
周斩在擂台上的气息跟平时霍索看到的都不一样,十分松弛,就连那些熟悉的肌肉线条都保持着恰好好处的紧绷感,放松肩膀那俩下,霍索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游刃有余。
听说周斩要跟人打实战,拳馆里歇着的、吃饭的,全都跑一股脑来观看了。
“嚯!这摆拳帅啊!”
“靠!上次是不是他大爷的跟你说过了,以后吃韭菜包子不许进馆!”王岩一巴掌把旁边凑过来的脸闪开,试图隔离那酸爽的味道。
他头还没转回来,就听见几声兴奋的嚎叫,再转头,两人已经分开了,眼睛死死的钉在对方身上,沉肩游走。
“刚刚那帅哥使的不是你的招儿吗?”张九泉拍了一把王岩的小臂,摸着下巴观察上面两个人。
王岩的连招也不是什么独门绝技,只不过这人个子不高,最擅长用视觉误导的方式给对手来一击“晃”上“打”下,周斩格外喜欢他这招贱兮兮的打法。
就这两句话的时间,擂台上的两个人已经过了好几招了。
“斩儿跟这人啥关系啊老泉?”王岩也看惊了,“他使的全是我的招啊!”
“别急,继续看。”
趁着霍索最后的一个后勾拳打完的力道,周斩借了个巧劲用侧踢横剁其小腿,双手抵住霍索的胸膛和下颚再夹紧他的小腹,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牢笼缠绕。
——“这小子,学挺杂。”
霍索此时的心里想法跟底下观众差不多,他顺着力道倒在地面跟周斩缠斗起来,两人暂时形成了一个僵持局面。
观众席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仿佛被无形的磁场隔离开来,空气中只剩下蒸腾的热气和对方急速的心跳声,肌肉在紧绷状态下收缩着。
骨头的撞击、蒸腾的呼吸、寸步不让的力道,还有被极致散发出来的乌木松香。
霍索瞄准了那一刹那,顶膝反击,双方缠斗的位置瞬间换了个方向,在他就要挣脱人锁的那一瞬间,熟悉的眩晕感通过流动汹涌的空气钻进了两个人的大脑里。
随之而来更清晰的,是一种翻天覆地的失重与充盈。
视野的边缘在晃动、模糊、重组。
身体的重量、肌肉的反馈、呼吸的节奏,在一秒之内发生了诡异的偏移,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开始重新包裹住他。
这一秒的眩晕让霍索攥紧的手臂瞬间脱力,他泄力躺在擂台上喘气,常年眼压过高带来的神经不适感重新刺激着他的毛孔,
霍索还没来得及重新连接起自己最熟悉的身体,下一秒席卷而来的就是身上压着的这个巨型铁块传递出来的重量和热量。
——靠,一个高中生有那么重吗?
湿漉漉的水珠模糊了眼睛,周斩甩了甩头上的汗,慢半拍的意识到两个人的灵魂又重新换了回来。
他低头,第一次发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竟然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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