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呦静静看了他许久，摇摇头说：“我信不过你，你太有主见了。”内心深处的担忧终于成为了现实，她利用了司马，结果反倒成全了他，从此永远失去了“火鳞蛊”。司马有没有心存芥蒂？甚至于“怀恨在心”？她看不清人心，也看不懂对方的态度，地脉的秘密是她手头最后的筹码，她不想轻易摆到台面上。
司马咳嗽一声，说：“其实你可以试着信任我，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联起手来才能渡过难关。”他顿了顿，说起河丘市，槐序堂，横塘镇，八公湖，围绕一块“白翡翠”酿成的惨案。鹿呦呦微微扬起眉毛，颇感意外，细思之下又觉得合情合理，顾侑急需寒晶和“白翡翠”拔除火毒，短时间内不成为威胁，她莫名感到一阵轻松，有种“推迟审判”的错觉。
“顾侑只是云牙宗的‘小人物’，上报组织不划算，最多吃些汤水，甚至连汤水都没有，他很贪心，要独吞全部好处。时间暂时站在我们这边，你要早做决断，不管是灵药还是地脉什么的，只有转化为自身的实力，才能真正为我所用。我觉得，你我可以结成攻守同盟，分享资源，一致对外，在这个世界上更好地活下去。”
对方的话语很诚恳，鹿呦呦动摇了，但她没有急于决定，皱着眉头说：“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过几天再联系……”
司马起身告辞，这一趟拜访收获良多，鹿呦呦居然是个“隐藏的宝矿”，还可以深挖一下，这是意外的惊喜。不过要“攻略”她并非易事，逼得太急有玉石俱焚的风险，事缓则圆，司马决定放长线钓大鱼，让子弹飞一会儿。
到菜场绕了一圈，买肉买菜，回家做晚饭。司马做了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拍黄瓜，一个毛豆蒸肉饼，哐哐哐半个小时搞定，干净利索，味道也不错。肉饼熟了，留在蒸锅里关火保温，拍黄瓜是凉菜，番茄炒蛋放凉了正好配热饭，齐活！都说买汰烧耗时费力，关键要选准菜，炒炒爆爆速度很快，合理统筹，劳逸结合，一点都不费事。
吃过晚饭洗好碗，时间还早，司马跟李颀打个招呼，出去溜达一圈散散步。月见新村的“夜市”颇具规模，司马双手插在裤兜里，混在人流中四处溜达，路过一个旧书摊停下脚步，蹲下翻了翻。
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据他说父亲是长洲有名的藏书家，已经过世了，姓名不提也罢，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日子过得很拮据，收藏了几万本旧书，请人看过，没有值钱的珍本善本，都是些“大路货”，要么捐给图书馆，要么卖给废品站，没什么价值。老婆要治病，小孩要读书，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没办法，只要出来摆个摊，好歹卖几个钱，补贴家用。
说着说着，他不无唏嘘，眼眶都湿了。
司马不为所动，这是做生意的“话术”，什么藏书家，什么补贴家用，扯淡！这些书是河对岸废品站收来的，按废纸的价钱论斤收，再找人进小区摆摊卖，3块一本，5块一本，10块一本，卖剩下的运回废品站，再卖给造纸厂打纸浆。这买卖做的，生财有道，难怪废品站开了二十来年，始终屹立不倒，老板的车越换越好，还在月见新村买了好几套房子，兼职做起了“包租公”。
河没有名字，位于月见新村十三组团的北面，绿油油，脏兮兮，偶尔有捞垃圾的船经过，也淹死过人。那是一场意外，传得沸沸扬扬，连司马这样的“消息闭塞人士”都听说了，十三组团一位退休的老校长，大清早起来“晨练”，被一辆掉头的小车撞倒，连人带栏杆撞进河里，小车也没幸免，一起掉进河里。
这还不算最离奇，肇事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做小生意，有了几个钱，在十三组团包养“小蜜”，过完夜趁早离开，睡眼惺忪精神不济，倒车不留意，把人撞进河里，自己也没幸免，双双成为“溺死鬼”。肇事者的家属是外地人，态度很决绝，从始至终没露面，连尸体都不来领，托人传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车不要了，死者听凭警方处理。
司马一边翻着书，记起十三组团的传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摊主大费口舌唠叨了半天，对方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翻着书，自己也觉得无趣，拿起矿泉水瓶豪爽地灌了一大口，“哈”长舒一口气，仿佛喝的不是水，是酒。他看了眼司马，见他拿着一本半新不旧的《县志》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嫌蹲在地上腿脚发麻，一副知识分子的穷酸样，忍不住说：“大哥，喜欢就带回去慢慢看，10块，半包烟钱……”
司马头也不抬，问：“这套《泗水县志》一共三本，你这里只有上册，藏书家，还有两本藏哪里去了？”
摊主有些尴尬，强作镇定说：“还有两本大概在家里，我回去找找看……”
司马说：“成套的书，卖30块说得过去，只有上册，便宜点5块，等你找来剩下两本凑齐了，再付你25。”
摊主搔搔脑袋，嘀咕说：“5块就5块，你拿去吧！”
司马付了钱起身走人，他没有继续闲逛，回到家里打开台灯，把《泗水县志》沿革地理的部分仔细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作为土生土长的长洲人，他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长洲原本是个县，旧名泗水，古时候是四水交汇的低洼地，“四水”指松江、月见江、浦江、永定江，交汇处有一个大湖，称为“芦底湖”。后来一场大地震，湖底隆起，泥石倾泻，水量较小的浦江和永定江干流从地表消失，松江改道，绕县而过，只剩下月见江，把县城分成南北两部分，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泗水县志》里，还印有一张四水交汇的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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