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地热,饲喂蛊虫。痛痛快快洗个澡,换上干净衣物。换下的脏衣服拾掇拾掇,垫在纸盒里给小猫做了个窝。小猫没有嫌弃,也不敢嫌弃,老老实实趴在脏衣服上,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司马喝掉三瓶运动饮料,到厨房点燃柴火煮了一锅糊糊,其实是军用压缩干粮,配上真空包装的牛肉,营养又顶饱。他用一次性筷子挑了点糊糊喂猫,小猫盯着看了半晌,尝试着舔了舔,觉得味道还不错,吃得干干净净。司马没有多喂,他还是指望它抓老鼠。既然帮他看家,就取个名吧,也算是家里的一分子。司马的第一反应是“铜钱”,紧接着眼前浮现一只豹猫,豹猫身上的斑点像铜钱,所以也叫“铜钱猫”,这是只黑猫,就叫……“二黑”吧。
“二黑”听上去像他的第二只猫。
这次在井下待得有点久,体内燥热难当,如果不及时“散发”出去,对身体有不小的损害。司马没有多逗留,在后院做了个简陋的猫砂盆,摸摸“二黑”的头,锁上门骑车回城。一路风驰电掣,把自行车蹬得像风火轮,浑身被汗水湿透,热气氤氲,体内淤积的热量全部发散出去,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回到家又冲了个澡,时间还早,司马出门去拜访鹿呦呦,顺路拐到超市,给她带了两大袋方便食品。
南方的冬天湿冷难当,鹿呦呦从不关窗,她身体很好,穿得也不多,宅在家里很少出门,方便食品吃腻了,偶尔出去换换口味,也仅限于月见新村。对于司马的到访,她并不感到意外,大大方方接过两袋食物,给他倒了杯热水,神情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天经地义。
司马留意到她左腕戴着他那串伽楠手珠,右腕戴了一只翡翠玉镯,脖颈间挂着无事牌,心中不由一动,“火鳞蛊”随之蠢蠢欲动。他拿起水杯喝了口热水,压下杂念,轻轻咳嗽一声,跟她商量最近再去采一批药材,委托槐序堂炮制,趁着顾侑伤重未愈,多囤积些成药,有备无患。
鹿呦呦也知道药材只有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留在荒山野地,最后不知便宜了谁。她望了司马一眼,沉默片刻,告诉他栎阳山、白云山、石城山一线的药材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年份短,药力弱,没什么价值。司马微感诧异,随即醒悟过来,鹿天寿他们长年在栎阳山潜修,实力突飞猛进,全靠那些“灵药”撑着,这么多年下来,也差不多见底了,他其实只喝到些汤汤水水,现在连汤水都没了。
司马摇摇头,并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鹿呦呦转动翡翠玉镯,指尖轻轻抚摸那一道鲜艳欲滴的血色,一颗心跳得厉害,她故作平静问:“有些事情,你是不是瞒着我没说?”
司马笑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他没有矢口否认,反问道:“比如?”
鹿呦呦想了想,说:“你以前未老先衰,眼瞳混浊,有牙结石,口气很重,虚胖,走几步路就喘,现在变化很明显,你照过镜子吗?”
司马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齿缝间的牙结石一片片掉落,牙龈呈现健康的粉红色,刷牙时不再出血,口气也比以往清新,他可以跟文一亭面对面说笑,不用刻意屏住呼吸。他的体形也朝着合理的方向有所改观,虽然仍有点胖,但之前是虚胖,现在是健硕,脂包肌,力气很大,精力充沛。
“有什么问题吗?蛊虫反哺宿主,很正常……”
“不正常。小火是‘上位蛊’,身受重伤,对精血的索取无止无休,就算有灵药支撑,及时补充营养,你也应该迅速消瘦下去,甚至于形容枯槁,百病缠身……”
司马心如明镜,接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是啊,不正常,我应该被蛊虫吸成‘人干’,而不是好端端活在世上,对吗?当初你把蛊虫塞进我嘴里,存的是什么心?”
鹿呦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为之语塞,过了片刻说:“‘上位蛊’极其珍贵,当时也没有其他选择,为了救小火,只能借你的身体一用。”
“先用精血吊住蛊虫的命,再慢慢想法子,对吧?”
“你好歹撑了下来……一开始我觉得,你天生就是‘火鳞蛊’的宿主,小火很满意,不过这无法解释你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人无法置信!你是不是跟云牙宗暗中勾结,把我给卖了?是不是想从我身上挖出地脉的秘密?”
司马眼神有些古怪,抬起手虚按几下,说:“慢点慢点,明明是你居心不良,先坑了我一把——怎么,你害了我,我还得当舔狗,老老实实受着?”
鹿呦呦避重就轻说:“先不谈这些,老实交代,有没有出卖我?”
司马摊开双手,“我没有跟云牙宗‘暗中勾结’,我找上了龙门宗,他们很看重‘火鳞蛊’,帮我保住了性命……”
龙门宗?鹿呦呦松了口气,她听哥哥说起过,龙门宗和云牙宗是“世仇”,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以后万一走投无路,可以考虑投入龙门宗避难。还好,局面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她心念数转,咬着牙问:“你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司马说:“没什么,只提了下顾侑,提了下你,龙门宗是长洲的‘地头蛇’,消息灵通,知道栎阳山的事……不说清来龙去脉,怎么解释‘火鳞蛊’?没有‘火鳞蛊’,他们怎么肯下血本保下我?”
鹿呦呦也想通了,龙门宗凭“火法”立派,好不容易遇到一条“火鳞蛊”,自然把司马“捧在手心里”,花大力气保住他,保住他就是保住了宗门重新崛起的希望。司马投靠龙门宗属于“自救”,如果没有这一层机缘,他事实上凶多吉少。
“槐序堂是龙门宗的产业,他们代为炮制成药,你手上那串伽楠手珠,是用来安抚‘火鳞蛊’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的诚意很足,没有对你造成任何损害,你可以放心。”
鹿呦呦“嗯”了一声,神情松弛下来,司马知道暂时打消了对方的怀疑。他没有小看鹿呦呦的意思,她手腕上那只翡翠玉镯,令司马感到莫名的威胁,不到山穷水尽,他不愿跟对方撕破脸。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地脉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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