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离开前,宿弦放下了一张新的户帖。
霜迟和宿弦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天下映回过神来,打开了那张户帖,名字是余映。
她看着幽深的天色笑了,是因为是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么?所以余、映。
……
除夕。
今日休沐,宿弦一大早起来去厨房看大家杀猪杀牛杀鸡杀鹅。
厨娘杀鸡,宿弦跟着,厨娘烧水拔毛,宿弦跟着,厨娘开膛破肚,宿弦跟着。
厨娘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哟,你没处去了么?杀鸡有什么好看的?”
宿弦一本正经,“出门历练偶尔会遇到刺杀跟下属走散,等我学一下杀鸡技术,一个人露宿荒野也能抓只鸡烤烤吃,不怕饿死。”
厨娘两眼一黑,“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一边去。”
宿弦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杀鸡技术,虽然不情不愿,也只得走开。
恰好霜迟路过,见她垂头丧气从厨房出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啦?厨房不愿意煮你点的菜?”
宿弦摇摇头,“我不挑食。”
“那怎么啦?”
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霜迟,连厨娘赶她走的语气也学得为妙为俏。
霜迟听完,忍俊不禁。
“我觉得你没有错,人很多时候便应该靠自己。”
听她这么说,宿弦又高兴了。
“出门走走吗?”霜迟邀约,见她穿着旧衣,便问道:“怎么不穿我给你做的新衣服?”
宿弦挠挠头,“怕杀鸡的血溅脏了。打算吃年夜饭的时候再换上。”
“好,陪我出去走走?”
除夕的大街比前两日冷清,大家都回去准备过年的饭菜,仅剩的几个摊子也在收拾准备回去了。
两人逛了一圈,天突然便下起了小雪。
摊贩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路过糖葫芦摊子的时候,霜迟买了两串,一串递给了宿弦。
站在大门的时候,巷子深处的人家已经在陆陆续续点爆竹,吧哩啪啦好不热闹。
“娘,你说,除夕夜燃爆竹真的能驱赶山魈吗?”宿弦提着裙摆走上门口的阶梯。
“唔~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娘亲你信吗?”
你觉得我应当信吗?
宿弦看向她,蓦然间有一种上课被夫子提问的错觉,答得不对便要抄十篇策论。
她们站在台阶之上,大门的屋檐下,她只是浅笑看向她,等她一个答案。
外面雪越下越大,风起。
宿弦正想回答,长街上驶过一辆马车,就突兀的停在台阶之下。
九月从马车上跳下来,怕大雪沾湿发顶,匆匆跑上去,“紧赶慢赶终是赶上了年夜宴。”
抬头看到她们两个站在门前,“你们站在这里作什么?”
霜迟拍了拍九月发顶的雪,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刚从外面回来。”
九月接过,不解地问道:“那你们神色这么凝重做什么?”话音刚落,宴景山也走到了屋檐下。
“方才宿弦问,爆竹驱赶山魈之事值不值得信。”
九月一把揽过少女,“别问这种问题,以后你是站在高位的人,你说信,苍生便要信,你说不信,苍山便不能信。”
“九月。”霜迟打断她,“莫要把宿弦教坏了。”
九月不理她,揽着少女进门,“我跟你说,你娘这人你也知道,算命家族血统,骨子里就不信这些,你问她作甚?”
宿弦挠挠头:“留传了上千年的传说总有些道理是不是?”
“对对对。”九月点头,“姨娘给你带了件新衣裳,咱们进去试试。”
“宴家主。”
“陌夫人。”
两人寒暄,一同进门。
……
除夕宴安排在正厅。
写着“年”字的大红灯笼挂在壁上,坠着琉璃珠。
晚宴丰盛,中间放着一壶屠苏酒。
大家都上座,唯有去换新衣的宿弦姗姗来迟。
她穿着毛茸茸的红袄,扎了个双丸子髻,她跑进来的时候珠花在发上摇晃。
便是这个时候,平日在城主府的正经萧城主才变回跳脱的少女模样。
她抱着富贵儿扑通一下跪在萧誉面前,“父亲新年好,岁岁安康。”
磕头。
萧誉摸摸她的头,从袖中拿出两份压祟钱。一份给宿弦,一份给富贵。
宿弦给霜迟磕头,“娘亲新年好,岁岁康健。”
霜迟也拿出了两份压祟钱。
她给天下映嗑的时候,天下映看着手里的一份压祟钱愣住了。
“你们也没有提前说要给狐狸啊!”
众人大笑。
宿弦赶紧放下富贵,自己接过压祟钱。
宿弦一个个嗑过去,嗑到未姹面前的时候,未姹制止她,“不用了小祖宗。”
宿弦不管,认真地磕头说着吉利话。然后伸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未姹,“未姹姐姐……”
幸亏未姹早有准备。
“今年是最多压祟钱的一年。”宿弦坐下吃饭。
未姹给大家分屠苏酒,一人一杯岁酒,但是越过了宿弦,“你还小不能喝哦。”
宿弦不满,“父亲派我出去历练的时候也没觉得我小啊。”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一顿团圆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过了饭,宿弦带着大家伙出去玩烟花。
夜半雪停。
庭院中积雪,富贵儿在雪里打着滚。
烟花明亮,城中炮竹声阵阵。
夜半的新年钟声响起。
身后的人环上她的纤腰,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阿迟,新岁安康。”
第72章 番外六
木犀花开满城, 山上的银杏叶渐黄,又到一年秋。
霜迟的生辰快到了。有一年的生辰礼是萧誉送的一套桃花茶壶和杯盏,她很喜欢, 可惜在天下山庄中的那一场大火全烧没了,萧誉见她实在喜欢,便说今年生辰再做一套。
今年的寒潮来得早, 深秋还没过去, 初冬还未至, 霜迟已经染了两次风寒。萧誉决定今年冬天在江南过冬, 故而他们打算先去榕城做桃花茶具。
宿弦对他们丢下她一人去江南过年表示不满,萧誉说她已经长大了,是该接受有些年是要自己过的现实。
宿弦觉得自己还在拿压祟钱的年纪, 不应如此。
父女俩原本是要争论一番的, 刚起了个头,便被霜迟打断了。“过年期间让无白叔叔帮你处理些事务,你提早些日子休沐来青竹镇找我们。”
宿弦满意了,高高兴兴走了。
倒是萧誉不满地皱了皱眉, “别太宠她了。”
霜迟用指尖抚平他紧皱的眉,“她还小, 像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姑娘还在父母底下膝下承欢呢, 她已经够出息的了。”
萧誉见霜迟护得要紧, 也不想再同她争论, 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
……
萧誉和霜迟到榕城时正值晌午。榕城依旧是那个模样, 好多年没来了, 鱼庄还是那家鱼庄, 鱼肉依旧新鲜滑嫩。两人在鱼庄吃过饭, 萧誉邀请她去望江楼听折子戏。
霜迟欣然接受邀约。不知道多年过去了, 望江楼的折子戏换成了什么。
两人一同上楼,还是临窗的桌子,可以看见霜江之上碧空如洗和孤帆远影。
店小二递过来戏折子,笑着道:“公子和夫人想看什么戏?”
霜迟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丞相大人和他的小娇妻》
霜迟:……
“额……就点这一出吧。”之前不敢在榕城听丞相大人的八卦不过是因为当时她跟萧誉都有头有脸,如今两人都改头换面,终于能点上一出戏了,实属不易。
“好嘞夫人。”店小二收起戏折子,高高兴兴地下去了。
霜迟不解道:“这望江楼就跟本朝丞相过不去了吗?”
萧誉摇着折扇但笑不语。
关于丞相和他的小娇妻这个故事也很简单。不过是寒门士子被人瞧不起退婚,心爱的姑娘令许人家,士子一举被提拔,从寒门一跃成为有权有势的丞相,然后对退婚的姑娘强取豪夺,把姑娘娶进门冷脸相待。姑娘觉得人生无望在一个寻常的日子跑路了。丞相大人便拿捏姑娘家人让姑娘自投罗网。
霜迟对这个故事持怀疑态度,坊间传闻一向只能信一半。故而她问萧誉,哪一半是真的?
萧誉沉吟了半晌,“都真。”
霜迟:……
“不过嘛,这个故事尚在发展中,等明年开春我们回延殇城再来榕城一趟估计能听到后续了。”
霜迟幽幽地道:“现在连折子戏都要连载了么?”
“唔~确实。”萧誉给她捏了个核桃,“这样吧,我今晚就派人把丞相夫人刀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有了。丞相夫人身死,丞相大人抱着她的尸身不愿下葬,最后带着夫人的骨灰辞官归故里,终生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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