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誉也没有说什么,说还有些公务去处理,让她先行回去,他去找解辛。
天下雪点点头。
结果一脚踏进厢房门,便看到坐在屋顶上等她的庄青。屋檐角下月色明亮,而她一身青色衣衫,身后满天星辰仿若披在身上。
天下雪低着头快步走近房里,嘴里念叨着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下一瞬,庄青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你去哪里了?上来喝酒。”
天下雪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哦。”灰溜溜地爬上去。
“来来来,试试大漠的烈酒。”庄青给她倒了一大碗,“你这个瓜拿着做什么?”
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三两下就把甜瓜切成四块。天下雪“用丝帕擦擦刀子”的话还没说出口。
庄青看着天下雪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还能说什么吗?切都切开了,她也不敢问这个匕首平日是用来做什么?
“吃吧,这甜瓜在这里种出来就是非常甜,跟别处的可不一样。”说罢,庄青又从一旁拿出一包肉干,“这肉干拿来佐酒甚好。”
天下雪端起酒碗与她的酒碗一碰,端起便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仿佛吞了一团火。从舌头一路落入腹中,这酒很烈,与她以往酿制的都不同。
“阿迟,我原本还想过段时间回来看看你们,没想到你就来了。”
“无事可做,便过来看看大漠风光。你在这里,如何?”
“挺好,大漠的风光我很喜欢,气候不怎么好,但我也很适应。我没有亲友,去哪里不是一样呢?”
天下雪笑了,端起酒碗又与她一碰,“希望你早日当上大将军。”
庄青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凑近瞧了瞧,“你这骨簪这里买的?”
“雁城买的。”方才萧誉随手就从她手上拔下玉簪当作暗器杀了流寇头子,杀过人的簪子她固然不想用了,想起在雁城买了一支,便用上了。
庄青恍然,“雁城的骨簪没有漠城的好,漠城有个老师傅雕骨簪子可厉害了,能雕出花来,改天我带你去瞧瞧。”
“好。”
两人又东南西北地聊了一通。
最后庄青八卦的把话题绕回到萧誉身上,“话说回来,那位四殿下这么冷漠,你怎么瞧上他的?”
听到这话天下雪就有些许忍俊不禁了,那位四殿下在床榻上缠人的模样你是没有见过,那跟冷漠是沾不上边的。
“不过我感觉你是不是低嫁了啊?”
天下雪不解的歪着头看向她,“此话怎讲?”
“我去打听过了,天下家主这个身份就差不多跟丞相平起平坐了,那四殿下就是一个皇子嘛,还不是长子,你和他成亲亏了呀。”庄青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天下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听外面的说这些有的没的,都不作准。”
“哦?难道那位四殿下很好。”
天下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漠城都快一年了,难道没听过四殿下在这里的事迹?”
“这里?”庄青深思片刻,“萧将军?”她不确定地问道。
天下雪笑了,摸了摸庄青的脑袋,“你怎么这般可爱?”
她拿起甜瓜啃了一口,确实很甜,汁水很足。
两人又静静的赏了一会大漠的圆月。
过了一会,下面传来了脚步声。她们所在的屋子背面是一条三尺宽的廊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便看到解辛跟着萧誉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天下雪只听到解辛在说话,但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庄青也听到解辛的声音,突然把头伸出去朝着下面喊了一句,“解将军上来喝酒吗?”
天下雪想拉着她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作死。
正在汇报公务的解辛楞住了,走在前头的萧誉抬起来,冷冷地瞧了她们一眼。“大半夜不睡觉在屋顶喝酒?你出息了。”
不拘小节的庄青才发现闯祸了,一直在跟天下雪使眼色:救我救我救救我。
天下雪回以眼色:被你害惨了,谢谢你。
萧誉背着手,声音逐渐逐字不耐,“还不下来是让我亲自上去请家主下来吗?”
天下雪低着头爬下屋顶,站在半截矮墙上。
“跳下来。”
她从不怀疑萧誉的话,她一跃,便被萧誉接着放在了地上。
他拂袖便走,天下雪快步跟上。
“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她劝慰道。
“我怜惜你舟车劳累了一日,让你一人早些回去歇息。你倒好,爬屋顶喝酒去了,出息。”
天下雪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
“殿下莫不是醋了罢?”
萧誉冷笑一声,粗粝的手指握上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既然家主不想歇息,那今夜就别睡了。”
天下雪:……
月光洒在院中亮如白昼,。
萧誉的卧房里陈设简单,虽然如此,房中还是点着萧誉最为喜欢的苏合香。
床榻上美人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她小声的在萧誉耳边认错,“我错了殿下,困了,我想睡觉。”
萧誉冷笑一声,“家主这就不行了?”指尖沿着白皙的背脊一路向下滑,带起颤栗。“刚刚不是还与旁人在屋顶喝酒么?一到床上便说困了?”
她叹了一口气,青葱指尖滑过她健阔的胸脯,“殿下饶了我吧,嗯?”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便勾得萧誉理智全无。
他把她揽起来坐在身上,大手掐着她的腰,哑声道:“取悦我。”
美人攀着他的肩,温热的唇落在喉结,伸出舌尖轻轻舔抵。
手臂收紧,难耐自抑,喘息从唇中逸出。
室外一地月光。
美人一夜没睡。
天下雪一觉睡了一天一夜,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早,萧誉让厨房给她煮了个牛肉面,她刚吃完,萧誉便说要出发了。
她觉得应该要去跟庄青道个别。
萧誉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倒也没有阻止。
然后解辛就把她带到了牢里。
天下雪:?
解辛挠头解释道:“将军说了,你们走之前别放她出来。”
庄青一见她就开始骂骂咧咧,“你找了个什么玩意的男人?一点气度都没有,强权压人吗?位高权重了不起啊。”
天下雪:……
解辛冲上来低声道:“求你别说了祖宗。”
天下雪劝慰道:“我们一会就走了,你就能出来了。”
庄青傲娇地冷哼一声。
天下雪拿出一块玉坠子给她,“我在青竹镇的庙里给你求的,可以保平安,你带着。”
翠色的玉雕刻成竹子的模样,红绳和金丝线编成一个平安结,“逢凶化吉。”
想了想又拿出了三枚铜钱,打算给她算一卦,“可以问一卦,你想问什么?”她把铜钱放到庄青手心里。
“我一年之内可以升官么?”庄青唯一心心念念的便是当女将军。
“可以。”她低头看了看卦象道,“好好保重,我走了。”终有一日,你会当上保家卫国的女将军,这日不会太远。
庄青皱着眉头,手心捏着平安扣总觉得怪怪的,“又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见,我每年都会有回家探亲的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天下雪笑了笑,眉眼弯弯,如同江南初一的月亮,她说:“好。”
她们隔着栅栏道别,“我走了,阿青。”
庄青看着那个披着月白色斗篷的身影走出地牢,低声呢喃,“我怎么觉得她就是怪怪的,又不是生离死别。”
解辛没觉得怪,“怎么了?”
“她之前,可没给我算一卦。”上次在灏城分别,她可是很潇洒的跟她挥手再见的。
解辛把牢房的锁打开,“多寻常的一卦,你想多了。”
庄青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出了牢房呼吸了自由的空气,很快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萧誉和天下雪两人出城,还是带着那一队骆驼。漠城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大漠黄沙之下,再也瞧不见。
虽然阿青说带她去逛的骨簪雕工的老师傅那里还没去,但是此趟也算圆满了。她这一生中,遇到的人一个个道别,也算无憾。
驼队走过留下一串串脚印,风一吹,便了无痕迹。何尝不像人生呢?风过无痕,世人皆忘。
他们回到雁城的时候,萧凝梧在城主府门前看两个老人家下棋。
她看得专心致志,见到他们回来,便跟着一起进门。
桌上泡着他们从莲花村带过来的荷叶茶,萧凝梧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然后指着案上的两摞书信对他们道:“这一摞是萧陌沉的,这一摞是天下家主的。我说你们,这么忙了就不要山长水远的来这儿了,忙就蹲在自个儿的地盘好好忙,还要我这派人给你们收书信。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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