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云井城,让守城将领把这几十人安顿下来。


    他找了一家空屋舍,打算凑合一晚。他之前一直住在城主府,很多事要他安排处理,而如今,他不敢回去了。他不敢想如果城主府全部人都染上了疫病有多可怕。云井城已经沦陷了,不该放人进城,但是不让难民进来,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又该如何呢?风餐露宿,不出几日便全部饿死了。


    真是头痛。


    也不是,全身的骨头都痛。


    萧誉一夜未归,在城主府的天玑慌了。昨夜悟城传信是说主上回云井城了,他以为他有要事要忙,也没有太在意,怎知今日起来才发现他们主上压根就没回来过。


    天还没亮透,他便出去找寻,一间一间屋舍找过去,每条小巷都认真看。


    直到天色大亮,他路过一间茅草搭建的棚舍时,便看到他们主上坐在里边的一套破烂桌椅里。


    “主上,你怎么在这里?”他急急忙忙地便要进去,萧誉赶紧拦住。


    “别过来。”


    天玑顿住,顷刻便明白了。“我去找大夫。”


    萧誉吩咐天玑,“你回去先找一处僻静的卧房把我的床褥搬过去。”


    天玑顿时红了眼眶,哽咽了半晌,终究道一声,“好。”


    萧誉其实明白天玑害怕什么?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传染极快。城中的大夫已经被聚集在城主府上,日日研究药方,集思广益,看能不能写出一张药到病除的方子。


    可惜,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们每日就是聚在一起,然后反驳别人的方子不行,最后集所有大智慧写出了一张药方,熬了药分发下去,有的人症状轻了,有的人死了,反正没有吃了药好起来的。


    天玑能不慌吗?


    天玑走了后,他又去处理了些事务。喝了药病情有好转的人又安排在一处,又扩大了关押的地方。


    天玑汇报说粮仓快要告急了,问粥是否要熬薄一点?


    这半碗粥还要多薄?再薄就要饿死人了,他不允。算算时日,三日后开阳就该回到了,按照预期,粮食能够熬到开阳回来,纵然有事阻隔一到两日也没问题。


    他处理完这些已经头晕目眩了,多日没有好好睡觉,喝了半碗粥,便想去睡觉了。


    天玑安排的厢房在西苑,西侧门一进来就是,荒废了些时日,刚好他用上。


    晚些时候,天玑送来了熬好的药和晚饭,萧誉没让他进门,让他放在门口,他过会去拿。


    天玑欲言又止,看着药在门口踌躇了很久。但是事务太多,容不得他在这耗时间。


    这碗药是今日下午,他押着所有大夫改良药方熬出来的,当时他把长剑往桌上一丢,什么都没说。大夫们就瑟瑟发抖地继续研究方子。他其实不信这些大夫的医术,如若是好的,怎么至今没有一个人好起来?


    他怕主上喝了这碗药便要一命呜呼了。恨不能替主上承受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主明天就到了啊殿下你再坚持一下


    第23章 哦,原来今日出现幻觉了


    烈阳当空,天气闷热。


    昔日繁华的悟城如今百姓足不出户,长街空荡荡,偶有一两人出来买粮食也是步履匆匆,宛若身后有厉鬼在撵。


    一车车的粮食运进粮仓,开阳拿着簿子一一清点。


    天下雪站在长街的尽头,轻纱蒙面。身后的未姹给她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


    悟城是离青竹镇在最近的一个城镇,她从前也时常过来悟城。


    有一年的上元灯节,她和九月过来游玩。整个长街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路两旁摆着摊位,游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满眼都是繁华。


    而如今,小摊贩不见踪影,唯有守卫在街上不停巡逻。


    “前面的人站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守卫喝住一个步伐匆匆的头发花白的老头。


    她停下脚步不走了,看着前方的小动乱。


    头发花白的老头停下来赔着笑,“官爷。”


    “拿的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没什么,就刚买的东西。”老头支支吾吾。


    “拿出来。”


    老头颤颤巍巍地打开手里的纸包,是包干草药。


    “不是说了不允私自采买采药,若病了要上报官衙。”


    “不是、我……”


    开阳小声地给天下雪解释,“怕他们病了不上报私自买药,疫病传染得太快了。”


    “药坊还开着吗?”


    “不给开了,不知道这老头怎么弄来的?”


    天下雪听了便来了探究的兴致,走近一看发现老头很是眼熟。她低头想了片刻,灵光一现想起来了,那个在玉璧山镇给萧誉治眼睛的老大夫。


    老大夫一看到来的几人脸色更青了。


    “老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唉?”被吓青的脸色好了不少。“你认得我?”


    “你不是在玉璧山镇吗?”


    老大夫一听便知道是熟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我前段日子过来悟城探亲,谁知道遇到了这种事。”


    “家主,这位是?”开阳问道。


    “前些日子殿下受伤承蒙这位老大夫医治。”老大夫放下了一半的心彻底放下了,谁知天下雪话锋一转,“就是把我们身上的盘缠都狠狠要走了,我与殿下沦落到摆摊为筹药钱。”


    老大夫目瞪口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开阳:……


    咱们主上何时受过这种苦啊?


    天下雪忍俊不禁,“把药还给他吧。”都是些强健体魄的药草罢了。


    守卫长把药还给老头。


    大大夫急忙道谢,转身欲走。


    天下雪笑着认真地看了开阳一眼,开阳叫住老大夫,“老先生,前些日子城里不是出了告示医者都要去城主府么?老先生为何还在这里?”


    老大夫:……我就知道。


    “我一个外地来的赤脚大夫,哪算什么医者啊?”老大夫嘿嘿一笑。


    开阳客气道,“那只能麻烦老先生跟我们走一趟了。”


    老大夫一副是福不是祸的绝望表情望着天。


    天下雪笑了,“老先生还有家人朋友在此吗?”她看向刚刚老大夫想进去的巷子,巷子幽深,巷口如此大动静也没有人出来看热闹。


    老先生搓着手叹了一口气,“我那老友半个月前的病死了,我来送他最后一程的。”


    “节哀。”


    老大夫跟着他们一路走回城主府。


    天下雪安慰他,“老先生不要这么低落嘛,此趟虽然危殆,但我们还是会尽力保全你性命的。如若老先生能研制出治愈这场疫病的药,先生便是拯救苍生的名医,名扬天下史书上定有老先生的名字歌颂千秋。”


    开阳听了怔愣住了:我跟了主上这么久,从未吃过如此之大的大饼。


    老大夫一听更难过了,“我不想什么名垂千史,我只是个贪生怕死又爱好钱财的俗人。”


    城主府到,开阳吩咐人给老先生安排厢房。


    “我想先去见一下殿下。”


    开阳此时真的怔愣住了,“主上不在悟城。”


    天下雪更是莫名其妙,“他身染疫症,不在悟城养病在哪?”


    开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告予她,“回家主,主上在云井城。”


    “云井城如今深陷泥沼,他还在那里?”不过也是,半年来的相处可窥见一斑,萧誉这人,天下苍生为重,在乎的人为重,但不会是他自己。


    “我明日去云井城。”


    “家主万万不可,主上知道会杀了我等。”开阳跪在地上,试图让她改变主意。“我带家主过来已经是万罪,如若家主有什么闪失,我难辞其咎。”


    她讥笑,“等他活着回来再说罢。”她转身,裙摆拂过门槛,木门被关上。


    她说要去找萧誉,当然不是单纯地去送死。但是萧誉目前的境况,跟在那里自生自灭没什么两样。


    她从前在青竹镇医馆里做事的时候,曾经看过大夫开过类似疫症的药方。她拿出笔墨纸砚,把记忆里的方子写了出来。她不敢肯定有没有记错,也不敢肯定这个方子有效。所以她拿着药方去找老先生。


    老先生看方子看了很久,又拿出自己祖传的那张对比,最后添了几味药材。


    “这方子可以熬出来试试,就算不是十分对症,也不会加重病症甚至可能减轻病症。”


    “好,我先去一试,倘若有效,还要麻烦老先生亲自去一趟。”


    老大夫瞪大双眼,“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要折腾啊?”


    天下雪笑了,“老先生洪福齐天。”


    她拿着方子去找开阳抓药,三天的量,先试试。


    开阳默默照办,一句话也没说。


    备齐所有已经入黑,圆月在东方冉冉升起,月色溶溶。


    开阳跟她说,如若真的要入城,最好选夜半无人的时候。“届时我送家主前往。”


    “不用,你明日不是还要去延殇城么?你帮我准备一匹马,我自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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