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征战北疆偶然所得两块奇石,切开恰好是一黑一白,想着拿来做棋子正好,便亲自雕刻了一副。”
天下雪心底有些痒痒,“我今日送你两坛桃花醉,这棋子你可愿割爱相赠?”
萧誉沉吟片刻,“相赠不是不可,但是你不是说这是宫宴你说还我的两坛酒么?”
他率先落下一子白子。
被拆穿了,她也不气恼,她捏着黑子冥想片刻,轻轻敲在刚落下的白子旁,“那咱们不说酒的事,你把这副棋子送我罢。”
萧誉:……
棋局下到黄昏,却是平局。就如这个世间的人和事,没有绝对的输赢。
萧誉邀她去城西吃饭,她抱着新收来的棋子喜滋滋地跟上。
白日繁华的大街夜深已然安静许多,街两旁的小贩们都收了摊回去歇息,只有酒楼和青楼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萧誉停下前进脚步,天下雪以为选好了地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不禁抿唇,风月楼?他是打算带她来逛青楼么?
从他们所在的城中到城西一个时辰之久,这风月楼必定有过人之处。难道是这里的花魁尤其貌美,才艺高超?
萧誉似看清她心里所想的开口,“这是酒楼。”
她沉默。跟着萧誉上了二楼,因是夜里,酒楼里的客人不多,只剩三三两两聚着聊天。
萧誉挑了个临窗远离喧嚣的位置,自带了壶梨花雪。窗外对着霜江,河畔画舫的红灯笼影影绰绰,模糊了美景。夜色下的霜江在岸上灯火的映照下微波粼粼,两旁杨柳风中摇曳。若是白日坐在这个位置恐怕也看不到这般美景。
“今日若有月色,恐怕更美。”萧誉给她倒了一杯酒道。
天下雪回神,“嗯。”不知与江南的烟雨如画相比,哪个更胜一筹呢?
“风月楼的歌舞是世间一绝。”
“哦?那倒要好好看看了。”
酒过半酣,歌女琴曲一首又一首。
“听闻当今誉王殿下琴技一绝,弹琴风姿宛若瑶宫谪仙,不知何时能听上一曲人间难得几回闻呢?”
萧誉淡定地倒了一杯,“其实传闻大多数是假的。”
“哦?所以誉王殿下其实不会琴?”
“那倒不是,会弹琴倒是为数不多的真传言。”
她听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相信传闻。”
一曲终,琴女退下。穿着清凉的舞女鱼贯而入。店小二走来,说他们店里从大漠新进了一批烈酒,听闻喝着有边塞驰骋的洒脱感。
……
天下雪让他上一壶尝尝。
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咽喉流入,灼热了五脏。“难道这灼热感就是所谓的洒脱感?”
正在品酒的萧誉一笑,差点呛了。他看着脸色绯红,一脸疑惑看着漠北酒的天下雪,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
玉盏见底,她已然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桌上残羹渐冷。他拍了拍她,“醒醒。”
他低声呢喃,“不会喝酒还要尝漠北的烈酒。”
她似乎听到了,回道,“那我没去过漠北嘛。”
“好好好,有机会便带你去如何?”
她冷哼,趴在桌上不动了。
他把她抱起,让天玑把马车驾来。
她上车后倒是乖巧,挨着一动不动,突然,她坐起身,认真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直愣愣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
倏忽间,她靠过来,温热柔软的身子贴上他的手臂。他忍耐片刻,没有把她拥入怀中。
“坐好。”
她伏在他的肩上,酒香混着她身上的檀香落入他的口鼻,马车碾过石子,她忽地一滑,柔软如同红缨般唇落在他的耳廓。
自制力顷刻瓦解。
他一把揽上她细软不盈一握的腰肢,单手抓住她两只手的手腕,“坐好。”
她朝着他展颜一笑,绯红的笑靥如同三月的桃花妖艳欲滴。她说:“你真好看。”
第15章 他双指捏起她的下颌,低头吻上她的唇
天下雪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帐上绣着清荷,是她的卧房。
她锤着脑袋,想着昨夜的事,最后的记忆是店小二送上来的漠北烈酒。
从禾刚好推门而入,托盘里端着清粥小菜。“家主,起来吃早饭,你昨夜喝得太醉了。”
“醉了?”
“嗯~还是誉王送你回来的。”从禾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誉王脸色好像不太好。”她看了看天下雪,复又低下头。虽然昨日家主是誉王殿下抱着进来的,但是他一脸冷意,瞧着让人打冷颤。
她下床洗漱,随后又比划着问道,“我有没有拿回来什么东西?”
从禾指了指卧房一侧的桌子,“是那盘棋子嘛?你昨夜一直抱着不放手,誉王殿下掰了半天才从你怀里掰下来。”
“那这个桌子呢?”放置棋盘的桌子从未见过,是张梨花木的四方棋桌。
“哦这个呀,是誉王今早派人送来的。还把小雪狐抱走了。”
所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誉一夜没睡。
昨夜他们从风月楼出来,马车里。她说完那句“你真好看。”就闭眼倒在他怀里。他满腹话语发而不得,终得一句叹息。
奈何下车的时候,她醒过来了,一直在找她的棋。看着她毫无章法地找寻,他按了一下胀痛的脑门,说让她先下车,随后让天玑帮她拿上。
她竟不允,不找到非不下车。
终是找到了,却一直抱在怀里不松手。被她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他回到誉王府已是四更天了。
晚春的夜里微凉,他用冷水沐浴才压了一身的火气,处理事务到天亮。
被抱回来的小狐狸情绪一直低落,他批折子,它也不睡,就一直用屁股对着他,偶尔哼唧两声。
笔杆轻戳狐狸屁股,“你娘亲有事要忙了,没空管你。”
富贵不听,继续犟着。
……
三日后的国占,定在了帝陵鹿鸣山。
桃林山春秋季节游客络绎不绝,与霜江一江之隔的鹿鸣山就鲜有人烟。
三十年前春,萧君论亲自带着一千骑兵,绕路鹿鸣山潜入王都,不料身中埋伏,受伤突围时遇到一只通体雪白的鹿,跟着白鹿走竟突出了包围圈,故而萧君论继位后,便把鹿鸣山定为帝陵,更是每年春都安排狩猎,兴我尧国国祚。
但是,后来的三十年里,年年春猎都再也没人见过那只通体白色的鹿,更是坐实了神鹿之名。
以上这些是萧誉告诉她的,彼时,他们正在鹿鸣山的别院后山看落日。
“所以真的有神鹿?”
“不知呢?”萧誉轻摇折扇,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父王没有跟我说过。”
天下雪思考了半晌,估计这神鹿就不存在,大约是天下洺的主意,让天下人觉得萧君论坐上王位是天命所归。
日薄西山,余晖敛去最后一丝光,东边弦月初上。
三日后国占,所有人都要在鹿鸣山别院沐浴斋戒三日,国占结束,便转道鹿鸣山的余脉狩猎。
今年的彩头,是一个藩国进贡的异域美人。
“你有信心能得到美人吗?”她调侃道。
“家主不如担心下自己,万一在天子朝臣面前翻书解卦多不好。”
——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自从风月楼喝完酒后他便是这个模样,表情似笑非笑,说话阴阳怪气。
天下雪起身便走。
“怎么啦?不一起赏星吗?”
“不了,我要回去背卦书,不能丢了天下氏的脸面。”
萧誉:……
因国占是大事,天下氏的族人基本到齐,除了在梧桐寺礼佛的老太太。
她回去,便是参加族里的夜宴。吃饭时大家都较为平和,饭后,天下惜便说出去走走,去找她陌沉哥哥玩耍。
九月听了这话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你呢?不去找宴家主玩耍么?”
“啧,他有什么好玩的?”九月不屑。
看来,宴家主任重而道远呐。
暮春的微风不燥,前方高山耸立。
国占祭典在鹿鸣山下开始。
献官就位,执事焚香,迎神奏乐,奠帛献礼,万人跪拜。
最后是天下家主占星算卦,写卦书,上献天子,礼成。
他们剩下的人转道春猎。天子回宫,天下洺与他一道。天下氏的人除了家主没有资格参加春猎,过两日便要打道回延殇城了。
王宫里,萧君论看着大篇幅的卦书沉默不语。从前,天下洺写的卦书,若有天灾,也只有时间。而天下雪的卦书,时间地点无比详尽,更甚的是,连死伤人数也有。
“你这女儿,青出于蓝啊。”天子感慨。
“是我无能。”天下洺其实是知道自己的能力如何,在历代家主中是不够看的。天下氏能保住如今的地位,不过是他当初野心太大,当机立断投诚,跟着萧君论谋反。成了,名留千秋。败了,把天下氏拖入泥渊,把历任家主的功绩一抹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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