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景山父亲宴长野是天子亲封的侯爵,萧君论打江山的时候副将便是宴长野,跟随君主出生入死。


    萧君论上位不到十年,宴长野便因旧患复发病逝。宴长野独子宴景山继了侯爵之位。


    但是很有意思,宴长野将领出身,他的独子不爱武,这也就罢了,宴景山不爱文也不愿入朝为官,反而喜欢经商,短短几年时间,宴景山就把自己经营成了天下第一富商。


    商户在民间地位颇低,但是宴景山不一样,他从小与萧誉交好,性格与人和善,这些年朝堂赈灾需要的银子,他从不含糊。且天子与他故去的父亲很亲近,把他也当儿子扶养,连家宴都会让他进宫参加,地位可谓不一般。


    故而宴家家主宴景山在王都中也颇受贵女欢迎。


    “他虽尚未婚配,但是这些年看上他的人可不少。”不过,身为好友,他自然知道,宴景山从来没有把王都中的贵女入眼,少年时曾一起在屋顶喝酒,宴景山说,他希望他的夫人与他一样,喜欢经商喜欢挣钱。


    且他待九月不一般。


    天下雪点点头,宴景山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如若他们两情相悦,九月下半辈子便过得不会太差。


    吃午饭的地方在竹亭不远处,庵中的斋饭不对外开放,故而在此间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庵中的沙门尼。


    他们自行去盛饭,打汤的小沙弥尼小声提醒,“吃多少盛多少,剩饭了会折损我们的福德报应。”


    九月吃到一半便有些饱了,刚刚上山的时候,路边有卖栗果的,宴景山给她剥了一路,她也吃了一路。


    一想到刚刚小沙弥尼的话,她又认真地继续吃。


    天下雪笑话她,“吃不下倒过来罢。”说完推了推自己的空碗。


    “不,我能吃。”


    最后在三人的注视下硬生生把所有吃食都吃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萧誉问她要不要去写桃花笺,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拒绝了。


    “人总不能寄托于外界的力量。”


    “哦?天下家主是打算靠自己?”


    “不,我打算放弃。”


    萧誉听了这话忍俊不禁。


    他们坐马车下山,九月表示吃太饱了想走下去,宴景山附和。


    马车上便只有两人一狐。


    他们一人拿着一本游记在看,富贵儿呼呼大睡。


    他们坐马车比宴景山他们快了将近一个时辰。


    马车内百无聊赖,苍白纤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他淡淡地开口,“过几日便是国占了,准备得如何?”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寻常事。”游记恰好翻到最后一页,她把书合起,放回到架上。


    她撩起琉璃珠帘,看着马车外的风光。


    不多时,便看到司马宜和天下映携手走向司马丞相府的马车,不知道天下映说了什么,司马宜突然发难,掐着她的下颚把天下映推到马车旁,天下映撞上去时发出很大声响。


    这声响听着都疼。


    但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天下映含着笑,一巴掌甩上了司马宜的脸颊,他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流出了鲜血。


    天下雪收回目光,“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萧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远处交叠的身影,“关于他们的?”


    第14章 家主亲手酿的酒,我亲自埋有何不可?


    车外烟雨朦胧,车内小案香炉中苏合香正浓,白瓶插着新折的桃枝。


    萧誉倒了一杯热茶,淡淡地饮上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关于他们的事我无可奉告。”


    “听闻是你促成了这桩婚事。”


    “是。”


    她静静地瞧着眼前的人,墨衣黑发,眉眼淡漠。她其实,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九月回来的时候心情愉悦,拿着一串桃花手串,宴景山一直说要拿骰子跟她换。


    两人在大声争吵拉扯。


    萧誉翻过一页书,不耐烦地道:“不能多买一串吗?怎么?一样只有一个不成?”


    他确实不太理解,这点小事有什么好争抢的?


    九月放下珠串,小声地道:“确实每样只有一个。”


    ……


    “行吧行吧。”她拿过骰子,把桃木串丢给宴景山,“换了就是了。”


    天下雪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宴景山在主动。


    九月说已经把新宅子买下来了,所以她们是直接回去新宅子。


    宴景山得知她们搬到了他家隔壁,说什么都要去蹭一顿饭,“新宅子嘛,让我们也瞧瞧。”


    ……


    饭后,她们送萧誉和宴景山出门。


    临别时,“宴家主,我这几日忙着国占的事,若宴家主有空,便带九月四处走走?”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什么事要忙,自打在扶桑苑住了两日,她的情绪一直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而关于扶桑苑,九月曾问她怎么处置?卖了还是放着?


    她其实没有想好,这是她母亲从前在王都的居所,卖了便像抹杀掉她从前存在的痕迹。


    先锁起来罢,不看着便好受一些。


    九月对于学经商这事是兴致勃勃的,每日早出晚归。


    她无事可做,处理完族中事务便抱着富贵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里发呆。大约是怕她无聊,前几日萧誉把天下富贵送过来了。


    一人一狐,悠然自得。


    ……


    倒春寒过去了,天气渐暖。


    她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拄拐也能自行走路。


    她自己去了一趟桃林山。


    那日清晨,晞光未至,她拿着瓷碗承装桃花露水。


    日出至,天气大晴,碧空万里无云。她提着竹篮在半山采摘桃花。


    那日宫宴,她承诺了萧誉会还他两坛酒。桃林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拿来酿酒再好不过了。


    她忙活了两日,把桃花醉封坛。给誉王府递了拜帖。


    萧誉收到拜帖略微有些惊讶。


    天玑解释,“我去送雪狐那日跟天下家主说你要出门几日,她估计怕你还没回来。”


    萧誉了然。


    誉王府离她们的住处只隔了一条街,她问秦叔要了一辆板车,把两坛桃花醉搬上去,亲自拉去誉王府。


    穿过小巷便是誉王府的侧门,由于她高看了自己,以至于忽略了在青石板路上拉板车是让人痛苦的事,更何况是她的腿还没好全。


    虽然她觉得去人家家里拜访,走侧面确实不太礼貌,但是,她真的走不动了。故而,她看到侧门的侍卫,就忙不迭地把拜帖递上。


    守卫瞧着她半晌,虽是疑惑,也让同伴进去禀报。


    大约是来王府送礼的人尤其多,所以侍卫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屑,尤其还是用木板材拉的两坛不知名的物品。


    ……


    不多时,萧誉便匆匆赶来。天下雪以为来的是天玑或是管事,没想到他会亲自出门,一时间有些无措。


    萧誉皱着眉看着她,“腿刚好点就要折腾了吗?”


    看到车上的两坛子酒,“这是什么?”


    “宫宴那日,不是说还你两坛酒吗?”她愉悦地拍了拍坛身,“呐,在这。”


    “我亲手酿制的哦。”她笑得乖巧。


    萧誉示意天玑去搬酒,他带着她进门,她进门之后在四周遥望。


    “在找什么?”


    “找个地方埋酒啊。”她看到院中西侧角落的香桃木,青葱玉指一指,“那里不错。”


    于是,萧誉让天玑放下酒坛,去拿个锄头过来。


    院中的石桌上泡着茶,放满了一盘盘的点心。


    她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热茶润喉。转身便萧誉拿着锄头在认真地选地方,不解地问道,“你要亲自动手埋?”


    “家主亲手酿的酒,我亲自埋有何不可?”他选定了地方就开挖。


    天玑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模样,心想一定要告诉天枢他们,他们大约不会信吧?主上看着他们杀人埋尸的时候多了,何时自己动手挖坑。真是,让人不可置信呐。


    坑挖好了,酒坛下坑后填土,“什么时候能喝?”


    “三年,最快三年便可。”三年后的酣春,桃花醉酒香正浓,如若能到她的埋骨之地与她共赏桃花,独饮一壶,那再好不过了。


    桃林山上风光甚佳,她喜欢得紧。可惜了,她打听过,那是王族的地儿,萧誉十二岁生辰时,天子送给他作为生辰礼。葬在桃林山估计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妄想。


    萧誉皱眉,“太久了些。”


    “唔,是有些久,但是好酒不怕迟嘛,而且这桃花醉外面买不到。”


    “比梨花雪还好?”


    她点头,“比梨花雪还好。”


    埋好酒,萧誉身上的白袍也沾染了泥印,他匆匆回卧房换衣裳。回来时拿着一副棋子。


    他邀她下一盘。


    她拿着棋子细细观察,玉质上乘,触手温润,雕工了得,“是副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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