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千屿愣了一下,看着抱着她的季凌,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没多久。”


    季凌轻轻回答了一句。


    她眼角有些泛红,此刻正不自然的垂眸掩饰。


    “手续都办好了?”


    付千屿被搀扶着站起来,双腿传来的麻木和酸胀感让她一时间还站不住。


    “办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季凌把伞递给她,才继续说:


    “有什么话,我们回家慢慢说吧,这里凉。”


    “好。”


    付千屿吸了吸鼻子,支起腿站起来。


    “我以为雨停了。”


    付千屿看向旁边,雨滴打在芭蕉叶上,溅出好看的水花,她说得认真,连雨声都没有听到。


    手续很顺利,没有半个小时,她们就捧着轻飘飘的木盒坐上了回家的车。


    付女士知道她们回家,早早在家准备好了晚餐和给时若买的新的骨灰盒。


    但她看到那个灰扑扑的骨灰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湿了湿眼睛。


    她忙回头掩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接过那个已经有些细细裂纹的盒子。


    “你来看看,这个盒子好不好?”


    付女士把盒子递给付千屿,金丝楠木材质的,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甚至还有刻刀雕刻了两颗水果糖样式的花纹。


    “好看。”


    付千屿嗓子有些沙哑,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能疲惫地点点头。


    “晚饭我就不吃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付千屿脱掉外套,感觉浑身都累得要虚脱。


    “啊……”


    付女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我们先吃吧阿姨。”


    季凌对付女士安慰地笑笑,拉开椅子坐下来。


    第126章 我们结婚吧


    付千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十二岁的她一直在奔跑,跑得浑身都大汗淋漓,跑得喘不上来气,可是她无法停止,她的四肢好像都没办法听从她的话,只是一味的奔跑。


    她也没有停止的概念,她只能奔跑,一直跑。


    跑过黑漆漆的隧道,跑过呼啸而过的火车轨道,跑过有海鸥飞过的跨江大桥。


    直到前面没有路。


    她这才停下脚步,看到眼前的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海水倒灌在她的脚下,打湿了她的帆布鞋。


    很冷,冻得她瑟瑟发抖,想要退后。


    一声轻轻的呼唤让她停住了脚步。


    “千屿。”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到了穿着花裙子的时若。


    她的长发被海风放肆地吹着,穿着一双纯白色的球鞋,慢慢靠近她。


    付千屿清醒的知道,这是一场梦。


    “好久不见。”


    付千屿出乎意料的冷静,她看着时若的靠近,她的皮肤似乎水润了很多,没有了病理的苍白,泛着淡粉的健康。


    “好久不见。”


    时若径直走过她,走向依旧在倒灌的海水。


    “时若!”


    付千屿惊呼一声就要去拉她的手。


    “危险!”


    时若停下脚步,回过头淡淡一笑: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吗?”


    付千屿愣了一下,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千屿,海不可怕。”


    时若的声音很轻,她痴痴地望着那片海,像是和付千屿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它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冷,它是我最后的家。”


    “你明明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自己。”


    海水不是真的,时若不是真的,只有付千屿的痛苦,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里,时若温柔地看着她,轻轻说:


    “时若最喜欢千屿了。”


    “千屿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付千屿被海风吹得泪一直在流,时若冷静地站在距离海仅有一步之遥的断崖上。


    “我不哭了……你别……你别跳下去……我求你……”


    付千屿无力地蹲下来,长时间地奔跑和哭泣让她虚脱在地上。


    时若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回来,走到付千屿身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千屿,你忘了,姐姐最喜欢的就是海,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可是很冷……”


    付千屿拼命摇头,抓住时若的衣角企图留住她。


    “千屿,姐姐真的不想在这里。”


    “时若,你……”


    付千屿想开口挽留,却无比清楚时若离开的原因。


    她说不出来任何借口,哪怕是为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自私的为了她留在这个充满恶意和污秽的人间。


    “你还会来我的梦里吗?”


    付千屿咬着唇,紧紧攥着时若的裙摆,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千屿,你有自己的生活。”


    时若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是温热的,让付千屿躁动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姐姐也要去追求想要的人生了。”


    “千屿要好好生活,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海边看看海吧。”


    没有时若的海,会是沉寂的水吗?


    “时若。”


    付千屿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地说:


    “对不起,我很想你。”


    “对不起,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


    她跪在那里,身前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抱着她,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个拥抱变得触手可及,变得不再虚幻。


    时若消失了。


    她迷失在断崖之上。


    她试着再次往前走,接触到冰冷的海水的一瞬间,她仍然打了一个寒噤。


    但她没有再感到冷。


    好像没有海风了,连阳光都出来了。


    这片海不再荒凉,变得厚重而温热。


    她蹲下身,接触到了温热的海水,指尖沾了一点水滴,从断崖边上爬上来一只圆滚滚的小螃蟹。


    它挥着爪子,把温热的海水搅得泛起一阵涟漪。


    梦就到这里。


    她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


    本能地动了动睡僵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蜷缩在季凌的怀里。


    季凌一只手圈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这样的姿势很累,她睡得有些辛苦,眉间有轻轻的皱纹。


    原来这个温暖的怀抱,自始至终,都不是时若。


    她心里酸酸的,靠在季凌的肩头,与她抱在一起。


    季凌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苏醒,手上的力气松了两分,付千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伸出手回抱住季凌。


    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安静。


    “我们结婚吧。”


    付千屿耳边想起极轻的声音,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她无比熟悉这声音的主人。


    “嗯。”


    付千屿向上靠了靠,给她换了一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对方也很听话地像一只小懒猫一样依偎在她的怀里。


    “我回京城之后就去申请签证,我们飞M国,登记结婚。然后把Alpine接回来。”


    付千屿听到了来自下面的一个轻轻的吐气,季凌抱着她的腰,刚刚睡醒的她声音软的不像话,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便宜你了。”


    季凌想要一场浪漫而温馨的求婚,想要得到母亲季辞和付女士的见证,但最终,她仍然慌不择路地想要和付千屿来一场只有彼此的荒唐逃亡。


    “便宜我了。”


    付千屿浅笑一下,抱她抱得更紧。


    -


    或许是年底将近,各个单位都很忙,连移民局也排满了长队,来往的无非是快要回国的学子和年假想要欧洲游的打工人,Alpine的手续还在走,付千屿花了大价钱请人插队,这才在把签证和手续都在放假之前都办下来。


    季凌回到了队里,师父亲自给她接风洗尘,当天下班之后还叫她到家里吃饭,师母做了一桌子菜,师父也斟上两杯白酒。


    “凌凌,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郑教练脸色尴尬,他借着喝酒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是师父不保你,监察委来得突然,师父也接受调查了,我……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也知道,师父年纪大了,就要退休了……万一,我还有上大学的儿子呢……”


    “我知道,师父。”


    季凌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本来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也没想到,李承这孩子会这样……”


    “他以前是一个挺老实的孩子啊……”


    “他只是掩盖的好。”


    季凌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菜。


    “坏人不会让你看出来他是一个坏人,不然,他想要的轰动感不就没有了吗。”


    季辞给季凌打过一次电话,说父亲想要见她,被她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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