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因为羞愧而涨红的脸,他得意极了,那种满足感远远超过成绩上得到的成就感。
他拿到了钱,又去找妈妈,在她单位门口坐着,和过路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说自己是张粒的儿子,不知道她在哪里。
很顺利的,他再一次拿到了钱。
这种极快的方式得到的收获让他彻底沦陷进去,他贪婪地向父母索取,他爱上了这种表演,开始琢磨怎么利用人性的脆弱。
选择专业的时候,他接触到了裁判这个职业。
裁判,洞悉人心,预判人的下一步行为,适时吹响评判公理的哨子,直击人类虚伪想要掩盖的面具。
瞧,你惺惺作态的行为已经被我看透,你下一步的动作早就被我预判,想要掩盖?门都没有。
李承着了魔一样选择了裁判这个职业,为此父母再次在餐桌上大吵一架。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漏洞百出的人间,人们犯错的行为。
他喜欢看父母为了钱而撕破脸皮的样子,喜欢看赛场上球员为了分数故意犯规的虚伪和矫情。
他固执地认为所有人都是虚伪的,都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蠹虫,为了利益,自私的什么都能做出来,他苦学裁判,成为了队里最严格的裁判,没有人可以逃脱他的眼睛。
球员自然也会不满裁判过于严苛,流水一样的投诉举报信递到郑教练的面前,郑教练起初还因为公平而抖替李承挡了下来,渐渐的,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李承严苛到了偏执的程度,他死死的盯着场上的每一位球员,看他们有没有犯规的可能,一旦表现出一点点违规倾向,他就立刻吹响哨子。
他的眼神冷冽而极具穿透力,把每个球员都盯得毛骨悚然,束手束脚。郑教练意识到李承或许不是出于公平,而是为了某种说不清的见不得人的理由。
郑教练约谈了李承,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看法,李承在收敛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压抑不住自己的窥探欲,把矛头转向网络。
他调取了很多暗网上的监控,目睹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类犯下的卑鄙行为,小到随地乱丢垃圾大到抛尸荒郊野外,这种看到人类犯错的行为让他越来越上头,像是精神鸦片一样腐蚀麻痹着他。
终于,在那场比赛上,他碰上了承冠。
后面的事情,季凌都知道了。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做的事情有问题。”
李承冷笑一声,看向对面的季凌: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烂的让人恶心,真心付出的人被辜负,做好事的人没有好报,每个人,都恶心得让我想要杀死他们。”
李承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末了,他还是绝望地笑了:
“可是我最后没有想到的是。救你的人,居然是你的爱人。”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了,李承的故事很长,季凌坐在椅子上腰有点酸,她望着陷入自我怀疑的李承,眼神悲哀。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评判比赛,都是执裁严苛,凭什么你就能得到郑教练的认可?凭什么我就要被承冠打下去?”
“凭什么你能拥有一切?甚至连最后,你都有爱人保护你?”
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烂透了,不应该有这么傻的人,为了牺牲自己,保护一个已经在舆论中心的女孩。
爱?
存在吗?
李承不信爱,可付千屿的行为让他悲哀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毫无保留的爱。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因为我们的出发点不同。”
季凌看着落泪的李承,冷静地解释:
“我进入到裁判这个职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热爱,而不是所谓的窥探欲,更不是为了找到他人的弱点而吹响哨子。”
“虽然我们结果相同,但我们的目的不同,球员不是傻子,他们不是摇线木偶,可以看得出来裁判员是否真心想要比赛顺利进行下去。”
“你的家世决定了你懦弱的性格,你不敢光明正大的去阻止其他人的行为,于是只能依靠你的职业,把你对人类的不满宣泄出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裁判不是为了纠错而存在的?”
季凌揉了揉麻木酸痛的大腿,支起身体,手臂盛在桌面上声音听起来更遥远了:
“裁判,判定的是当下行为是否触动了比赛正常进行的正常条件,我们必须要做到的,是把行为和人本身区分开,我们吹响的每一次哨子,都是因为已经犯规的行为动作,而不是在已经设定好对方一定会这样做的前提下随意揣测。”
-
车里的空调暖烘烘的,付千屿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还没有看到季凌出来,倒是收到了叶霖的未接来电。
“喂?叶霖。怎么了?是风简有什么事吗?”
“没有,风简没什么事。”
叶霖急忙解释:
“是关于您私人的事情。”
“就是……有个访谈节目,想邀请你做嘉宾……前段时间你不是还挺火的嘛,然后就有一档谈话类综艺想要邀请你去做一期情感访谈。我有点拿不准主意,所以想来问问你。”
“访谈节目?”
付千屿有些意外:
“谈什么?谈感情?”
现在大陆都这么开放了吗?
“关于您的职业史,从大学毕业后做到如今全球龙头企业的总监位置,都经历了什么,对女性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意见,主要还是关于围绕当代女性在职场面临的问题讨论。”
付千屿听完后略微思索了一下,眼睛望着不远处的警局开口道:
“可以。”
“时间发给我一下吧,我安排一下行程。”
“聊完了?”
付千屿在季凌拉开车门的时候凑过来把她的口罩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嗯,他挺能说的。”
季凌笑笑,靠在椅背上问付千屿:
“你刚刚和谁在打电话?”
“叶霖。”
“公司的事?”
“不是,她说有一档综艺邀请我去当访谈嘉宾。”
“嗯?”
季凌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付千屿故作神秘地样子,笑着问:
“什么综艺?为什么邀请你呀?”
“名字叫《她的未来》,也许是因为我红了。”
付千屿勾勾唇角,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警局,平稳地开在车水马龙的城市。
“那你想去吗?”
季凌在车水马龙的路上看着她的侧脸,霓虹灯下她的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和暧昧,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这个美丽而神秘的女人是她的,她愿意为了她奉献自己的一切。
她忽然感到虚幻,眼前的女人发丝被开窗的冷风吹动在脸上,在广告灯牌的照耀下,她看不清她的眼睛,却又无比确定里面有什么。
车子行驶到红绿灯前停住,付千屿这才抽空转过头来对上季凌炽热的目光。
“去吧。”
她浅浅笑了一下,笑容氤氲在点状的灯块碎片里,长睫掩住风情的眼睛,她半垂着眸子看向自己,满眼温情:
“就当无聊放松了。”
付千屿总把理由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什么事情在她面前都没有那么重要一样。
但季凌无比了解她,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她跑在了前面,就想要成为一阵风,擦干后面女孩的泪。
“付千屿。”
季凌轻轻叫她。
“吻我。”
第122章 爱是被看见
付千屿喜欢纸醉金迷的大城市,季凌喜欢潺潺流水的田野乡村,但反过来。
付千屿喜欢光着脚丫在小溪里捉泥鳅的季凌,季凌喜欢霓虹灯下散着卷发散发迷人魅力的付千屿。
晦涩又模糊的付千屿,在维多利亚港湾街头,她无数次穿过海平面渴望看到的付千屿。
卷着风尘,脚踩马丁靴,飘扬又肆意,碎裂在马尼拉,又弥合在这个京城的冬天。
季凌把她捡起来,一片片拼好。
她看见的是完整的付千屿。
爱笑,爱女孩,爱世界的付千屿。
李承说得对,这样美好的女人,居然爱自己。
季凌觉得不可思议。
可付千屿就是爱她,愿意在旁边还停着好几排车的情况下探过头来吻她。
季凌真切地感受到了付千屿的温度,她的唇沾了一根调皮的发丝,季凌尝到了软糯的唇,和牵扯不掉的发丝。
这种真实的填满缓解了她从警局出来之后的空虚和不真实感,她拽住付千屿的领口,加深了这个吻。
双方的呼吸都在加重,空调的作用还在上升,付千屿刚刚睡过一会,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这会在昏暗的灯光下就显得像喝了酒一样魅惑又迷人。
付千屿就在她身体里,在她眼前,深切而热烈的爱着她,谁也改变不了。
世界坍塌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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